原创：芳水
今天咱们就来聊聊卢照邻这个人吧。
说实话，每次读到他的故事，我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你想啊，一个人才华横溢、少年得志，本该有大好前程，却被一场怪病拖进了深渊，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这命运，未免也太狠了些。
卢照邻，字升之，号幽忧子，幽州范阳人，也就是今天河北涿州那一带。
他出身不错，家里是望族，从小就读诗书，还拜了名师曹宪、王义方，学问底子打得相当扎实。
永徽五年，他二十来岁，进了邓王李元裕的府上做典签，掌管文书典籍。邓王特别喜欢他，逢人就说：“这小伙子，很厉害，他简直就是我的司马相如啊！”
你想想，司马相如是什么分量？那可是西汉文坛的顶流。
他能得到亲王这样的评价，卢照邻的才华，那是真的耀眼。
后来他又去四川成都附近做了新都尉，在蜀地漫游了一阵，写下了不少好诗。
那时候的他，风华正茂，笔底生花，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和王勃、杨炯、骆宾王并称“初唐四杰”，四个人一起，硬是把初唐文坛从那种浮艳空洞的宫体诗风里拉了出来，注入了刚健骨气、宏博气象。
没有他们，后来盛唐诗歌的辉煌，恐怕还要晚上好些年。
可命运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翻脸。
卢照邻后来得了一种叫“风疾”的病，有人说是小儿麻痹，有人说是麻风病。总之，这病来得凶猛，把他的身体一点点蚕食掉了。
他只能退官隐居，先是在长安附近的太白山修道炼丹，结果丹药中毒，手脚都残废了。后来搬到河南阳翟的具茨山下，买了几十亩地，绕着房子开凿颍水，甚至提前给自己筑好了坟墓，就躺在里面等死。
药王孙思邈曾经悉心为他调治，可终究无力回天。
你想，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才子，最后落到这步田地，该有多绝望？
他写过一篇《五悲文》，字字泣血，句句含悲——悲才难、悲穷道、悲昔游、悲今日、悲人生。五个"悲"字，写尽了他一生的坎坷与不甘。
他还说，高宗朝重吏治，他偏偏是个儒生；武后朝重法家，他偏偏崇尚黄老；后来朝廷封禅嵩山、广招贤士，可他呢？却已经是个废人了。
这话说得多心酸啊，就像一个人拼命想挤上一趟列车，可每次赶到站台，车都已经开走了。
但就是在这样的绝境里，卢照邻却留下了足以光照千古的诗篇。
他最出名的，当属那首《长安古意》。这首诗写得那叫一个波澜壮阔、富丽堂皇，把长安城的繁华盛景铺陈得淋漓尽致——“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一开篇就是车水马龙、锦衣玉食的盛唐气象。可写到后面，笔锋陡然一转，繁华落尽，只剩“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
这种大起大落、盛极而衰的感慨，没有经历过人生大起大伏的人，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诗中最打动人的，还是那两句：“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多少人为了这两句诗，记住了卢照邻的名字。
比目鱼、鸳鸯鸟，寻常人眼中的小情小爱，在他笔下却重若千钧——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死又何妨？做一对人间鸳鸯，连神仙都不羡慕。
这种深情，这种决绝，穿越了一千多年的时光，至今读来仍让人心头一颤。
他的《释疾文》则是他在自述病情，写得那叫一个惨，但文笔依旧优美动人，让人一边心疼他一边佩服他。
他还有一套《中和乐九章》，是歌颂大唐盛世的颂诗，写得庄重典雅；以及一些骈文和书信，比如《与在朝诸贤书》等，都收录在他的诗文集《幽忧子集》里。
他还有一首《曲池荷》，只有短短二十个字：“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表面写荷花，实则写自己。那绕着曲岸的幽香，那覆盖华池的圆影，多美啊，可他最怕的就是秋风来得太早，花儿还没开够，就被吹落了，而那份飘零的凄美，竟无人知晓。
这首诗他十七岁就写出来了，少年人竟有如此深沉的生命预感，仿佛冥冥中已经看见了自己后来的命运。
还有《十五夜观灯》：“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写元宵灯火，绚烂至极，“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那满城的灯火仿佛把天上的星星都接引到了人间，又像是月亮悬在楼阁之间。
这种想象力，这种对光明的眷恋，让人几乎忘了写下这些句子的人，正躺在病榻上苦苦挣扎。
他的边塞诗也写得很有味道，像《关山月》、《紫骝马》、《昭君怨》，大气苍凉，完全不像一个病弱之人能写出来的。
另外他还有一组《咏史》诗，借古讽今，挺有思想的。
遗憾的是，卢照邻——最终没有熬过那场漫长的病痛。
大约在689年前后，他和亲人诀别，纵身投入了颍水。有人说他是追随同年去世的师父孙思邈而去，也有人说他只是不堪病痛，求一个解脱。
不管怎样，那个曾经被誉为“人间才杰”的诗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一江碧水之中。
可他的诗留了下来。
每当我们吟诵“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每当我们感叹“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就觉得卢照邻就还活着——活在那些字句的呼吸里，活在千年之后某个读者忽然湿润的眼眶里。
总的来说，卢照邻虽然一生短暂又坎坷，但留下的作品真不少，而且篇篇有真情、句句见功力。
读他的诗，你方能感受到一个才华横溢的灵魂，在苦难中依然努力发光的样子。
他的一生太苦、太短，可却他用那支笔，把自己活成了唐诗星空中一颗独特而璀璨的星辰。
这，就是卢照邻。一个被命运辜负的才子，一个用苦难酿出美酒的诗人。
咱们读他的诗，不妨也敬他一杯酒吧！
2027.07.18芳水随写于温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