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他们就起床了,李正道下床的时候,直接跪下了。魏倩哈哈笑,说,今天还去么。
他们一夜没睡。
李正道三两下收拾完了,一身黑色,难得洗了个头,把自己的短发提了提,蓬松凌乱的向外施展,打上发胶。
完成的一瞬间,李正道照着镜子看了半天,想从中找出点什么,没找到。
李正道把行李收拾好,不多,就一个黑包,收拾完他就坐在床上等着。
等了半天,魏倩还在化妆阶段,李正道知道一会还有个选衣阶段,他想催促,但今天很容易就抑制住了。
他眼睛有些沉,这几天的疲劳都挤在了眼皮上,随时像滑轮的卷帘门要闭上。
他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卷帘门一开一合,他爸以前在上海做生意卖包子,门头就是一个卷帘门,初二的暑假,李正道闹着要他爸给他买了一个二手的电脑,放在二楼的一个小隔间,对于那时李正道来说,卷帘门是他乐园之门,他爸忙起来不管他,但一旦闲下来就骂他没出息。
他爸痛恨他玩游戏,准确的来说,是痛恨他玩游戏的时候投入的样子,不管天,不管地,不管他爸给的任何信息,他爸也没什么信息,李正道什么都不做,他看着,说话应声,他感觉就还好,自己在吃苦,儿子在长大,父子在一条苦路上,还能走正道。李正道爱玩射击游戏,尤其钟爱爆破模式,一旦玩上就像迷了似的,他爸到处找不到儿子的影子,喊三声应一声,还是敷衍,七魂六魄都钻进去了。他爸就骂,骂他,骂他妈,骂天,骂地,骂包子。
“要不要吃点包子,要不要吃点,李正道!我他妈问你要不要吃!”
李正道从恍神中醒了,哎,不吃不吃。他晃晃脑袋走到客厅,抱住魏倩,“对不起,媳妇儿,又让你暴躁了,我刚差点睡着了”
魏倩:“睡就睡会呗,我现在兴奋的不得了”
李正道:“那不能睡,想睡的话代表意志不坚定,在消沉,在被身体欺骗,好在媳妇儿你把我吼醒了。”
魏倩朝他打了个响指,站远了,转了个身,“怎么样”
魏倩穿着奇怪又性感的衣服,但是违背了公序良俗,还请您自行想象。
李正道:"你怎么还有这么奇怪的裤子,不穿你最喜欢的那件白裙子?"
魏倩:“哈哈哈,奇怪吧,我买了一直不好意思穿,我要勇敢,不要漂亮”
魏倩见李正道一直盯着他,走过去把她的短裤边往中间扯。魏倩:“你是不是觉这样很方便,你肯定觉得这样很方便”说完哈哈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魏倩在高中的时候也经常这样笑,在他的老师面前,城郊的一个出租房里,老师总是要带一套设备,起名“检查身体”,他小心翼翼煞有介事的左听听又看看,魏倩就被挠的咯咯笑,他们玩各种角色扮演,有次老师让她穿着裙子不要穿内裤来,魏倩进门就被按在床上,老师一边脱裤子一边自言自语:“这样方便,还是这样方便”。
早上还有些雾气,凉嗖嗖的,李正道和魏倩上了车,魏倩刷卡说滴公主卡,李正道说,滴王子卡,两人哈哈笑,从车头闹到车尾,没找到位置,于是两人走到了后门这里。
李正道:"你恨那个老师吗?"
魏倩:“恨过吧,在大学的时候看了点心理学的书,就觉的是带给我的创伤,他作为一个成年人欺负我年幼无知。”魏倩等了等,李正道知道她在思考,“但后来觉得不对,那时候我玩的挺开心的,虽说我是未成年吧,但我已经接近成年了,我觉的我心智挺成熟的。”“你呢,你恨谁。”
李正道:“我也没有恨的谁吧,没有恨的人但是谁都恨,就是觉得好多傻在挡我的路,”然后李正道悄悄低头,朝着魏倩的左后方仰了一下头,小声说“就比如你身后那个带墨镜的老头,臭傻,老他妈看你”
魏倩没有回头,“人带墨镜,你咋知道他看我”
“跟你衣服一样,透光的。”
魏倩没忍住又哈哈笑了。“以前我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我那时候对世界的了解还不够多,而一个成年人在这方面占上风,所以我是受害者,但后来我想这里的界限在那呢?当然法律作为法律有法律的考量,我都知道,但界限是什么呢?他那时也是刚毕业,也二十出头,我俩没差多少,在出事之后,大家都说我是受害者,我是受害者,确实让我缓解了很多”
魏倩顿了一下,像在过一个门槛:“但就是让我缓解了很多才有问题,我感觉是为了缓解我,那些书和理论才存在,先有我要缓解,然后有了书,缓解让我静了下来,我也知道这事被发现有后果,也知道偷偷摸摸的,我们还讨论过这个问题,详细设计了反侦查路线,我当时挺开心的,我都忘了,那算什么?”
魏倩捂着嘴,低垂着眼睛想,“我缓过神来真的很想找他说说这个,我觉得我一个人想不明白,这事缺他,我俩,一定能想的明白,可是他比我脆弱,他倒干脆,就死了。”
李正道抱住魏倩,头埋进她的头发,魏倩开始哭,越哭越大声,哭了一阵,李正道深吸一口气,“媳妇儿你站好”
李正道松开魏倩,将黑色帆布包甩到身后,走到老头跟前,看着老头稀疏的白发,“刚在嘀咕什么呢?说出来”
老头一愣仰头看了李正道一眼,“我嘀咕什么啦,你耳朵这么好使。”
“你说你嘀咕什么呢?”
“你们这么吵,你说我嘀咕什么呢,这是公共场合!”
魏倩松开手环,走过去抓住李正道的手。
“你也知道这是公共场合,公共场合瞪着人的屁股看爽吗?那点退休金不够买个好点的墨镜吗?”
“我他妈退休金比你不知道高多少”老头气的浑身发抖猛的站起来摘掉眼镜,瞪着李政道“老子在战场上玩枪杀人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道在哪个阴沟里呢”
“呦,就你还杀人呢?能杀人的人也带着墨镜看屁股,有太阳嘛?”李正道指着窗外,“都他妈下雨了,还看的见嘛?”
“谁稀的看,穿的妖魔鬼怪”“一大早就,吵死人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唉”“明明是他们先吵大家的”“一点素质都没有”“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都没吃过啥苦,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毛病”
李正道和魏倩这才发现这一车全是老年人。
魏倩抓紧李正道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想要找出点什么。
老头突然推了李正道一把,李正道向后一仰后退一步,老头颤颤巍巍后退两步,差点又坐回座位上。
李正道刚要上前,后面的几个老人都站了起来,一个说“怎么,还想打人,你们扰乱在先,还想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拿拐杖指着他“他妈的他敢动试试,狗娘养的”,”另一个说“我这把老骨头,老是老了,但还硬着呢,不服就试试”,另一个说“报警报警,把这些社会残渣都抓起来”
李正道恨着说,“不用报,一会警察就来了。”
“你报了是吧,那好啊,哈哈,小毛头孩子,看看谁占理”
老头后面的坐着老太站了起来,站到老头和李正道中间,“哎呀,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年轻人,坐下坐下。”
李正道:“奶奶你啥时候下?”
老太:“我下站就下了孩子,别吵了”
李正道:“下站下好啊,那不吵了”
李正道真不吵了,李政道对魏倩说:“我们不去海边了吧”
魏倩说:“你想好了?”
李正道:“嗯,想好了,我不想什么海枯石烂了”
魏倩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想好了我就想好了。”
老头们好像累了,没人说话了。
站点到了,老太下去的时候嘱咐李正道,“坐会吧孩子”。
“没事,您下。”
老太下去了。
“警察呢?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好好治治他们!”后面拿拐杖的老头说。
李正道一指,“刚才就是你在那娘啊娘的是吧”
老头说;“狗日的,骂你怎么着,你找骂!”
“来来,来来,来”李正道朝拐杖老头摆手
“嘿,我来怎么着,我看你能咋都我”拐杖老头走过来,走到汽车中间,与李正道,面对面瞪着。
李正道:“坐下坐下”。
“不坐。怎么了”眼睛老头站在拐杖老头身边。
李振道:“不坐好啊,显的硬气。”
李正道把黑色打底主调,黑色黑白条纹帆布包翻到身前。
李正道:“抱紧我媳妇儿”
魏倩:“好!”
“砰!”
汽车炸了。
汽车在中间被炸断了,下面断了,上面没断,铁皮东一块西一块的连着,像个奇怪的V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