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食的世界里,每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风味和魅力。
如果有人问:安徽的特色美食,首推什么?懂行的食客定会脱口而出:一是臭鳜鱼,二是毛豆腐。
这两样看似“离经叛道”的食物,实则藏着徽州人最深沉的生活哲学。
先说这道臭鳜鱼。它的臭,是极具侵略性的。
还没有见到臭鳜鱼的影子,那股霸道的味道便已窜满了整条巷子,熏得路人直掩鼻子。如果鼓起勇气尝上一口,便会惊觉,这“臭”里竟藏着惊艳的鲜美。
这味道的由来,本是一场无奈的迁徙。
古时候没有冷藏的法子,安徽沿江一带的铜陵、大通等地的商人每年入冬日时,贩鱼出山,走的是崎岖山路。

为了让鲜活的鳜鱼保鲜,他们便将鳜鱼放进木桶里,抹上淡盐,一层一层码着,并经常翻动。走上几天,鱼鳃仍是红的,鳞也没掉,只是有微微发酵,生出这独具一格的“臭”味来。
谁知这无心插柳,竟成就了今天的一道名菜。
第一次吃这道菜,是十年前来黄山时,先生带着我们拐入一条巷道,那里有家老店,店面并不大,老俩口的手艺确实不错。
第二次则是几年前,公司寄给我的新春礼包中,便有两条臭鳜鱼,先生虽是第一次做,却也凭着他在厨艺方面的天赋,做得相当可口。
当地人做臭鳜鱼,跟先生的做法自是有着不同,但在我们看来,不管怎么做,都是“殊途同归”便是了,要问为什么,那就是美味呀。
当地人做臭鳜鱼,鱼身先过油煎一会,煎至两面金黄,再配上笋片的脆、肉片的醇、红辣椒的烈,小火慢慢烧制。待到汤汁收浓后,鱼肉瓣瓣如蒜,入口即化。

那一刻,所谓的臭味早已烟消云散,化作满口异香,缠缠绵绵,久久不散。
再说那毛豆腐。
在其他地方,豆腐发了霉是要扔掉的,可徽州人却把这“霉”酿成了诗。
说到这,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见过妈妈做豆腐乳,似乎也是豆腐发了霉之后再加工,只是,不知道这豆腐乳的做法,跟这毛豆腐的做法有哪些不同。
毛豆腐的做法并不复杂:将新鲜的豆腐切成小方块,铺在稻草上,用木板轻轻压着,冬日湿冷的空气便是最好的引子。
三五天过后,雪白的豆腐表面便生出一层细密柔软的绒毛,像是初冬早晨的寒霜,又像是老人鬓边的华发。
据当地人介绍,绒毛越长,鲜味便越足。等绒毛长到寸把长时,便可以下锅煎了。

煎好的毛豆腐,表皮焦脆,内里却依然软嫩如乳酪,蘸上特制的辣酱,一口咬下,鲜、香、辣在舌尖交织,令人回味无穷。
看着盘中两道奇特的菜肴,我忽然明白了它们的深意。
毛豆腐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智慧,是对食材极限的挖掘;而臭鳜鱼,则是背景离乡的徽商在路途上,用时间与盐巴腌制出的乡愁。
一臭一霉,看似怪诞,却是徽州味道的灵魂所在。它们不讨好路人,只忠于懂它的人。
写到这,很容易地,便想到了家乡长沙的臭豆腐,想起了广西柳州的螺蛳粉,这些带着特别气味的小吃,想来,可以称得上是“闻着臭,吃着香”的顶流了,因而让人念念不忘。
这些通过不同方式得来的臭,或许是无心插柳的意外惊喜,也或许是古人“化腐朽为神奇”的智慧,如同历经磨难后的重生,更像是苦尽甘来的凤凰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