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长安一梦万事休（四）
史思明攻下洛阳后，即刻命史朝义乘胜追击，向陕郡发起进攻，企图拿下潼关，一举攻下长安，一统天下。
可惜天不遂人愿。陕郡固若金汤，史朝义每每攻城，皆铩羽而归，见拿下陕郡希望渺茫。史思明的南路大军也不敢冒进，只好退驻永宁。
接连惨败，史思明已经失去了耐心，唯有弑杀方能平息心中怒火。他接连斩杀史朝义麾下数名将领，燕军上下见状，无不人心惶惶。毕竟稍有差池，就要人头落地。
“怀王，陛下一日攻不下陕郡，我军将士怕是要不断妄死了！”骆悦冒雨闯入帐中，胸口的护心镜上下起伏着，见史朝义依旧盯着沙盘，研究破敌之策，发了一句牢骚。
史朝义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道：“所以要尽快想出攻城之法。”
“怀王你到底明不明白，将士们死在战场上也就罢了，若是成了自己人刀下的冤魂，还不如拼死一搏，好过束手就戮！”骆悦壮着胆子把积压已久的真心话说了出来，边说边不忘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周挚。
“骆将军这话你同我们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会怎样？”史朝义警觉地扫了一眼四周，视线又落在了骆悦身上，低头看向了沙盘，“将军慎言。”
“听见如何，听不见又如何？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骆悦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为何不先行下手！”
“骆将军，你这是弑君！”史朝义喝道。
突然，帐外响起一声惊雷，狂风大作，吹得帐帘呼呼作响。紧接着离营帐不远处的驿站，传来了几声马鸣。
三人脸色骤变，皆屏住呼吸。一阵沉默后，帐外不再传出动静。三人登时松了一口气。
骆悦率先开口，压低了声音：“怀王，您天性仁德，宽厚忍让。可一味忍让，只会让史思明更加变本加厉。”骆悦揩了一把脸，深深地望向了史朝义，又看了一眼周挚，“周相，事已至此，你倒是说句话，表个态啊！”
“骆将军！”史朝义眉头一皱，“你方才叫的是谁？”
骆悦一怔，随即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道：“史思明。怀王，我说的是史思明。”
这一声直呼大名如同一道惊雷炸在帐中，比方才那记天雷更让三人脊背发凉。周挚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怀王，当断不断，必有后患。想想安庆绪，若非形势所迫，他会踏出那一步吗？而眼下，我们也不得不踏出那一步。”
话音刚落，史朝义惊讶地看着周挚，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靠在沙盘边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是啊！那日本王同样攻城不成，陛下欲痛下杀手，若不是周相、骆将军，还有本王麾下的将士为本王求情，本王早就身首异处了。”
“为本王求过情的人，有的已经不在了。本王何其痛心……他们本不该死的。”
“史思明生性多疑，又残忍嗜杀，左右之人稍有违逆的，轻则掉脑袋，重则被诛九族。满朝上下，真正忠于他的，又有几人？”周挚缓缓踱步至史朝义，接着道：“史思明早就将怀王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届时攻下长安，您岂有活路？”
“是啊！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骆悦附和道。
史朝义眉毛一挑，还是略显犹豫，“诸位所言，本王早就心知肚明。可陛下是本王的君，更是本王的父。事发突然，本王怎么下得去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怀王，何需从长计议？”骆悦疾步行至史朝义身边，“此刻史思明便在离我们不远处的鹿桥驿。今日又是周相的人奉命看守，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
雨下得越来越大，几道闪电划过天际。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史朝义双目紧闭，帐中只有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对着骆悦和周挚，拱手道：“那就拜托二位了，切记莫要惊动陛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