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进了病房。一进房内，一阵阵恶臭味直往脸上扑。张东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口鼻，然后又放下了。赵万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看到张东来，他显然有些惊讶。平日里，赵万并没有过多地和张东来往。两家做邻居虽然有几十年了，可赵万一直没有张东家过得好。赵万自然抹不开面子对张东热情。因为那样的话，他会觉得自己在巴结张东。他是万万做不来那种事的。现在张东来医院看他，这也是赵万怎么也想不到的。他激动地从病床上艰难地坐起来，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张东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扶着他。
“你来了，你看还让你大老远跑来看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
“看您说的，咱们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也从来没有磨过嘴、红过脸。现如今你老了，生病了这么多天，我在家也惦记着您。看看您，也是应该的不是。”
“是是，咱们好邻居一辈子了，你来看我，我真高兴。”
“好些了吗？医生怎么说？”
“老了，还治啥治，我现在就想回家。在这，我浑身难受。在家，起码病在身上，不在心上。”
“既然来了，就安安心心地治，别胡想八想的。”
“这里一天都花一千多呀，咱花不起，不治了。横竖是个死，我都八十多了，到头了。”
“瞧您说的，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活一天，赚一天，有病咋就好好看看，您说钱不花，要他干嘛？我听说您不是也存了些钱？”
“是，存了，不过跟你说实话，都被我儿子要走了。”说完，赵万泪如泉涌，泣不成声。“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网上赌博输了十多万，回家就把我的存折拿走了，我住院都十天了，他连个电话都没有，你说我活着还有啥劲？。”
“到现在，都没回来管你？”
“没呀！”说完赵万哭了起来。
“这赵亮也真不是个东西，你住院也不回来管你，回来打他，好好教训他一顿。”
“我想明白了，我也不怪他了。你们年轻人压力都大，我们这些老东西都是累赘。死了一了百了。人都是这样的，活一辈子才明白，谁都靠不住。”
张东看看逐渐平静下来的赵万。赵万的脸，沟壑纵横，嘴唇干裂，稀疏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哭完的赵万眼像是一片深潭，幽深而平静。隔壁躺着一个老太太，像是骨折了。一个像是她女儿的中年妇女在旁边坐着。张东环顾四周，想想自己将来也会像赵万和隔壁的老太太一样，躺在这里，等着自己的儿女照顾自己。他赤裸裸地看到了人生的悲剧性。人都是哭着来到世上，生下来被周围的人疼爱着。到了最后，还想在疼爱中死去。倘若这种幻想被早早地戳破，那么，这个人的心也就死了。就像旁边的赵万，心已死，活着也就没啥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