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大门“哐当”,一声差点被拆下来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啃西瓜,西瓜汁顺着下巴滴到睡衣领口,场面十分安逸。
我厨房里的锅铲都抖了,菜刀“哐”地搁在案板上:“坏了!表哥来了!”。我一口西瓜直接呛进气管,咳得我跳起来原地蹦迪。
我的表哥,江湖人称彪哥,破坏力堪比小型台风,疯癫属性点直接点满。此人主打一个不走寻常路,脑回路是九曲十八弯外加螺旋升天。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能干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门被彻底推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扛着半袋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土豆,头发炸得像刚被雷公劈过,眼睛闪闪发光,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嗡嗡共振。
“表弟!!我来投奔你啦!!”。表哥把土豆袋子往地上一墩,尘土飞扬,我家地板险些裂开细纹。他也不等我们招呼,蹬着沾满泥土的帆布鞋直接踩进客厅,鞋印子在干净地板上开出一朵朵褐色梅花。
我嘴角疯狂抽搐:“鞋!鞋脱了!”。表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恍然大悟,原地抬脚,两只鞋“嗖嗖”飞出去,一只砸中了挂历,另一只精准扣在我家仙人掌花盆上。仙人掌被鞋子压得歪向一边,奄奄一息。
我捂着西瓜,缓缓后退。“哎呀,表弟不用这么客气,不用给我准备拖鞋!”表哥大手一挥,丝毫没看见我快要发青的脸,目光锁定我手里的西瓜,伸手一把夺过去,抱着大西瓜吭哧就是一大口,西瓜籽喷得满天飞,有一粒直接命中我的额头。
“表弟,好久不见!我跟你说,我最近悟透人生了!”表哥满嘴红瓤,唾沫横飞,“打工是束缚灵魂!我要解放自己!想到处旅游一番!第一站就到你家!这一个星期吃住就麻烦你啦!”。
我欲哭无泪:“表哥,你出去旅游为啥扛一袋土豆?”。“这是我的粮食储备!”表哥拍了拍倒在地上的土豆袋子,滚出来好几个圆滚滚的土豆,“走到哪,土豆煮到哪,土豆炖一切,土豆就是我的精神信仰!”。
午饭时间,我硬着头皮去下厨。表哥十分热情,非要进厨房帮忙。“我会做饭!我今天来露一手土豆全席,让你尝尝!”。拦都拦不住。
他撸起袖子,抓起土豆,削皮刀玩得跟耍杂技一样,土豆皮满天飞,有的粘在抽油烟机上,有的挂在吊灯上。削完土豆,他嫌菜刀不顺手,抄起水果刀咔咔切土豆,土豆块切得大小离谱,有的薄如纸片,有的却堪比砖头。我在旁边心惊胆战,生怕他一刀剁到自己手指头。
“表哥,土豆丝不是砖头块啊!”我退到厨房门口大喊。表哥自信回头:“不懂了吧!大块土豆,咀嚼才有力量感!灵魂才能得到震荡!”。然后他开火倒油,油烧得冒烟,“哗啦”一声把土豆全部倒进去。油星子噼里啪啦疯狂往外蹦,表哥不躲,兴奋得两眼放光,拿着锅铲哐哐猛搅,锅铲差点被他抡飞。
一顿操作下来,厨房台面到处是油,地上散落土豆皮,天花板都沾了土豆碎。最后出锅一盘一半焦黑,一半还是半生的。表哥骄傲地把盘子端上桌:“尝尝我的这灵魂烈火土豆!独家秘方!”。没人敢下筷子。
表哥毫不在意,自己呼噜呼噜大口吃,嚼得咔嚓响,边吃边发表人生感悟:“痛苦造就美食!苦难滋养味蕾!”……。
傍晚,表哥精力依旧旺盛,完全不知道累。他突发奇想要表演才艺,站在客厅的沙发之上,放声高歌,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楼下邻居立马咚咚咚敲我们家门来投诉。
表哥看见邻居敲门,非但不收敛,还热情挥手:“邻居!要不要上来一起唱!我们搞个家庭狂欢派对!”。邻居脸色铁青,转身就走。我黑着脸,把他从沙发上拽下来,腿都被踩得晃悠。
晚饭过后,表哥老实了许多窝在沙发,开始跟我畅想未来。“我打算明天就出发继续旅游!徒步环游全省!土豆我都准备好了!”我心里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他明天就走了!家里终于可以恢复正常了!
结果表哥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不过在这之前,我今晚打算在客厅搭帐篷睡觉!体验野外露营!”。说完,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折叠帐篷,哗啦哗啦在客厅中央开始组装。杆子乱插,布料扯得歪歪扭扭,零件扔得到处都是。沙发垫被他拽出来当睡垫,抱枕乱扔一地。我家好好的客厅,直接变成灾难现场。
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客厅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还有表哥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我从卧室出去一看。
帐篷塌了。表哥被卷在帐篷布里面,像个巨大的蚕茧,手脚乱蹬,哼哼唧唧,挣扎半天爬不出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可恶!丛林的藤蔓困住我了!我绝不屈服!土豆赐予我力量!”。地上还滚着两颗白天剩下的大土豆。
我开灯,看着被帐篷裹得动弹不得的表哥,满地狼藉,歪掉的花盆,窗帘上还留着猫爪子印,天花板沾着的土豆皮。我又默默关上灯,退回卧室,把门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