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咏槐花
七月里,槐树便悄然盛开了,枝头密密匝匝的槐花攒成了串串素玉,沉甸甸悬垂着,宛然树冠上浮起了一层凝止不动的轻云。清风吹过,枝叶轻摇,那花串亦随之微微浮动,便如青烟中轻摇的铃铛;阵阵暗香随之悄悄飘散,弥漫在空气里,竟引得一众蜂蝶翩然起舞,忘情地穿梭于花影之间。
如此花影浮动,怎不惹人喜爱?村里孩童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攀援上树,摘取枝头那新鲜的花朵。孩子们嬉笑着,取下花瓣底部一点娇嫩花蕊,轻轻吸吮,口中立刻溢满清甜滋味。我亦每每摘取花苞,归家之后,清水洗净,再撒入些许面粉拌匀,置于蒸笼之上,少顷便蒸熟。出锅的槐花糕清香扑鼻,嚼在口中,丝丝柔甜便悄然弥漫于唇齿之间。槐花蜜茶更是寻常人家消暑佳品,杯中浮沉几朵小花,热水冲下,香气便如小蛇般自杯口袅袅钻出,缓缓散开,品一口,清甜甘冽,热暑尽消。
槐花既香亦美,更可食可饮,是真正慷慨而可亲的花树。古往今来,多少花木争奇斗艳,炫耀颜色,唯槐花不矜其美,亦不吝其香,甘心将芳菲与甜美献作人间寻常滋味。此花自生自落,从不自诩高贵,亦不吝惜己身,竟将生命与馨香化作盘中餐食、杯中清茗——当那被蒸煮过的花苞或沉浮于杯中的残瓣最终落进我们口中腹中时,它便真真正正地将自己献祭给了人间烟火。
是以年年花期,但见清风徐来,花串摇曳,偶有花瓣无声飘坠,轻轻覆于泥土之上。这悄然零落,正如生命之舍身赴义:它沉坠于地,何尝不是另一种升华——无声息间,已把清甜与芬芳,悉数融入滋养我们生命的那一粥一饭里了。
槐花如许,恰似天地间一种无声的承诺:自有那等美质,甘愿委身于凡俗日常,为众生所取所用——花魂虽渺渺,其心昭昭,原来最朴素的花,亦足以映照出最宏大的“舍我其谁”。此花虽小,却以己身微薄之力,终汇入尘世生命之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