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弊生 第十九章

  迫于经济压力,我开始在在朋友圈宣传寒假培训班。

  开班那天,我开车拉上训练器才来到体育场,训练时间是下午二点钟,天气虽然不错,但干燥的寒风依然烈烈作响。体育场上有三个人在沿着跑道散步,打篮球的人也寥寥无几,跟着我来训练的仅有三个老学员,学员们把足球、标志盘放在球门旁边,我们一起坐下来等待着。这个时候体育场入口进来了十几名初中生,他们朝我这边走来,在我身前停下,旁边还跟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您是足球培训班的老师吗?”其中一位男生走上来问我。

  “是的。”我说。

  “我们是报名来参加训练的。”

  “可以啊!”

  “我们想针对体育中考考试的那几项科目进行训练,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这些针对性的训练项目?”

  “当然有。”我说,“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训练科目,你们来这里就对了。”

  “那老师我问一下。”其中一位女生说,“今天我们可以先试训一次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明天再来报名。”

  “好啊!没问题。”我控制着内心的激动,没想到第一天就来这么多学生参加训练。

  一位年轻美丽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视线,她领着一名小男孩在旁边一直观看着学生们和我的对话。她漫步走来,身穿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不过仍可看出她那窈窕的身姿和优美的曲线,垂在肩上的秀发像天鹅绒一般闪着柔美的光泽。

      “请问,你是这里的教练吗?”她那轻柔而动听的声音打破了眼前让人沉醉的画卷。

  “啊……!是的。”我回过神来。

  “我想问一下。”她用洁白如玉的双手拉过身边的男孩,男孩烫着一头卷发,眼睛专注的看着球场上的学生,“你们收学员有年龄限制吗?”她的眼神和我稍作接触就移向场地上的那些学员。“不知道像他这样大的学生你们收不收?”她轻声说,低头看向身前的男孩。

  我趁她把视线移开的功夫,痴迷的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和挺翘的鼻梁,柔美的手腕在阳光的衬托下分外白皙。突然,她把眼神转向我又迅速离开,我也慌忙看向别处,心脏砰砰跳的不停。“呃……,可以,可以。”我有些语无伦次,“实际上……,幼……幼儿园以上的学生都可以参加。”

  “可是,我看那些学生年龄都很大,不知道他这个年龄合不合适?”

  “没关系,可以的。”我说,明白她的顾虑,“场上运球的那个小学生是我的学员,和他年龄看上去差不多,已经跟着我训练快一年了。”我指向那名学生,内心依旧紧张不已,见到漂亮的女人总会让我感到紧张。

  “李泽懿。”她弯腰问男孩,“你想不想参加足球训练?”

  “想。”男孩脸上洋溢着笑容,痴痴的说,右手扯着她的外衣抬头望向她。

  “那你们负责接送吗?因为我们没有时间接送小孩。”她说。

  “可以,可以,没问题。”为了多收一名学生,我连忙答应,“你告诉我地址,接送就交给我。”

  “你们怎么收费?”她又问。

  “一个假期500元。”

  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那明天来的时候再交可以吗?”

  “可以,可以。”

  “我们今天就先不参加了吧!等明天再来。”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我问,“今天也可以参加啊!”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问男孩,“你今天想不想参加?”

  “想。”男孩依旧这样说,丝毫没有胆怯的表现。

  “没关系,请你放心。训练结束我会把他安全送到家。”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她把地址告诉我之后就离开了,我看着她踩着轻盈的步伐向体育场外走去,看着她优美动人的背影,棉靴后跟上缀有一对可爱的米奇情侣,跟着她的脚步一跳一跳的离开。

  第一节训练课正式开始,我带领学生们跑步、做热身操、伸拉韧带。接着让学生们自行练习颠球,然后摆好标志盘,给学生们讲解体育中考的几项内容,并做动作示范。学生们在练习的时候那位一起来的男人也在旁边喊着,指挥学生们怎样运球。

      “请问您是?”我走过去礼貌的问他。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是学生家长。”他说,知趣的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我把每一个科目都给学生们讲解完毕,看着他们掌握了初步的动作要领。在训练的最后阶段学生们在欢乐的足球游戏中结束,大家气喘吁吁,头发被汗水浸湿,我叮嘱大家穿好外套,学生们陆续离开体育场。

  第二天中午有位女士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李泽毅的家长,她告诉我今天下午要亲自送孩子过来,等下就不用去她家里接了。

  这天体育场又有二名新学员过来报名,我和学生们照常把训练器材放在老地方。接着,我看到李泽懿和一位穿着时尚,漂染着一头黄色短发的女人向这边走来。

  “你是马教练吗?”那位女士问。

  “你好,我是。”我看向李泽懿,用手摸了摸他那可爱的发型。

  “训练费微信转给你可以吗?”她用涂抹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的手机。

  “可以。”我也拿出手机。很快就收到了一位前几日加我为好友的人转来的钱,底下附加了一行字‘李泽懿训练辅导费。’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前些时间加我微信的那些家长,其中有一位就是她。

  “那好,孩子就拜托给你了。”

  “好的。”我们互相点头。

  她盯着我的眼神似乎带着某种信息,随后又转向男孩说。“李泽懿。妈妈要走了,要听教练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李泽懿这时已经和其他学生在边上踢起了足球,看都没看他母亲一眼。这位打扮时尚的女士再次向我点头,踩着高跟鞋离开。

  训练开始了,昨天说要来参加训练的那些初中生一个都没有到,直到训练结束我才忽然发觉,那些学生只是想知道体育中考的规则,而那位自称学生家长的人很有可能是位老师。之后的训练课我再也没有看到他们出现在体育场上的身影,这个假期前来报名的学生不足十名。

  放假前的某一天,我接上李泽懿驱车来到体育场,在训练之前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球场边等待着学生们。李泽懿在我面前一点都不怯生,七岁的他总是奶声奶气的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教练。”

  “怎么了?”

  “你的头发也是烫的吗?看起来和我的一样。”他吃吃的说。

  “对啊!”我回答。他张着嘴巴笑哈哈的盯着我的头发看,我反问他,“你的头发谁给你烫的?”因为我们相似的发型,球队的队友前些天误认为我们是亲属关系。

  “我妈妈带我去烫的。”

  “你妈妈为什么带你去烫这种发型?”

  “我也不知道!”他用稚气的语音说,“我妈妈说这个发型好看,就非要给我烫。”

  “嗯。”我点点头。

  “教练。”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怎么啦?”

  “你的脚好大啊!”他蹲在地上看着我的双脚,然后把自己的脚放在我的脚边,“哇!教练,你看。”我懒洋洋的把眼睛从空中移到我的双脚。“你的脚比我大好多啊!”他说。

  “是的。”我回答。但突然间,我也想向他问问我心中的疑问。“李泽懿。”

  “干嘛?教练?”

  “那天带你来交钱的是你妈妈吗?”我明知故问。

  “对啊!”

  “那第一天带你来的是谁?”我庆幸现在和我说话的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不至于听出我话中的含义。

  “那个是我小姨。”他傻乎乎的说,让我愈加喜欢他的可爱。

  “哦。”我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姨是做什么工作的?”

  “呃……好像是……。”他思索着,似乎很难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在一个小区卖房子。”

  “哦!”那说明眸又在我脑海浮现,我继续跟进,问了一个有些冒犯的问题,我再次庆幸没有人旁听我们的交谈,庆幸他还只是个孩子,“你小姨结婚了吗?”

  “没有。”他摇摇头,脸上始终挂着孩子气的笑脸。

  那天训练结束我驱车来到爷爷家,当我正准备跨进家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晨胜。”

  我转过身,“卢豪!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回来快一周了。”他说,展开那个熟悉的笑脸。

  “在河北怎样?这几年赚到钱了吧。”卢豪和村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早早就辍了学,在足浴店打工。小时候的同学们很少能坚持到上完高中,他们在上完初中以后就被大一些的年轻人介绍到了足浴店,有些人选择去广东,有些选择去浙江,都是一些经济发展富裕的城市,女的当技师负责给客人捏脚;男的当领班,做一些杂活,也有一部分选择做技师。如果不是爸爸,可能我也会选择和他们一样的工作。

  “唉!没挣到啥钱,每一年开销也很大,一年到头来也攒不了几个钱。”他谦虚的笑着,“对了,我有个女同学前些时间看到我帮你转发的招生信息,问我是不是和你认识!说想给他外甥报名,不知道去了没有?”

  “哪个学生?我不知道。”

  “她说加你微信了,你不知道吗?”

  “加我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

  “微信名叫‘莉莉安’,头像是一个雪人,带着蓝色的帽子和围巾。”

  “哦!我有印象,有这个人加我。”我拿出手机,“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来报名?”我找出那位叫‘莉莉安’的好友。

  “应该是去参加了。”卢豪说,“我有个朋友现在单身,托我给他介绍女朋友,我正准备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你可不够意思啊!卢豪。”我翻看着莉莉安的朋友圈,“有这种事也不想着我。”

  “你又没给我说,等我看看,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介绍。”

  “我知道了,她来找过我,已经报名了。”我内心兴奋起来,点开一个短视频,看到李泽懿在里面跑动着玩耍,“没想到你们认识!”我有些吃惊。

  “我们以前是同学,人家现在在镇政府工作,刚考的公务员。”

  “哦。”我收起手机,“走,上家里坐坐。”

  “不了。”他摆摆手,“我妈正包着饺子呢,我得回去了,改天再聊。”

  “那好。回头见。”

  爷爷家的院子里飘着炸牛肉的香味。

      “刚才和谁说话呢?”爷爷问我。

  “卢豪。”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爷爷用笊篱捞出油锅里的酥肉。

  “吃吧!”爷爷指了指旁边的盆里。我捏起一块放进嘴巴。“我听卢豪的母亲说他马上快要结婚了。”

  “嗯,听说了。”

  “你也得抓紧时间啊。”爷爷粗声说,“眼看着人家一个个都结了婚。”

  “我还小,不急。”

  “你这娃子。”爷爷不耐烦了,“你都快25岁了,还不着急?你去打听打听,村里的姑娘你看谁没说下,再等一年你到时候打着灯也不好找。”爷爷气冲冲的翻着油锅里的牛肉。

  “你放心吧!”我胸有成竹的说,“说不定我过段时间就能给你带回来个孙媳妇。”

  “哼!”爷爷冷笑一声,“你要是真能领回来,我再给你二万块钱装修房子。”

  “这可是你说的。”我突然来了精神。

  “我说的。”爷爷直起腰杆子冲我喊。

  “好,那就等着吧。”

  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共度春节。我在手机里面翻阅着莉莉安的朋友圈,自从那天下午见到她,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眸,还有那天鹅绒般的秀发,我幻想她头发的香味,幻想牵起那双玉一般的手。我把她的朋友圈翻到了底,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获取更多的信息。我用她的微信号在QQ里搜索,不出所料,我查到了她的QQ,点进她的空间,点开相册,可惜没有看到我想寻找的信息,我尝试加她为好友,不知道能否被接受。

  房屋外炮声隆隆,董卿在电视机里向全国人民拜年。往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和朋友在外面,但今年我什么都不想做,年味也没有以往那样足。每过一年,愈加感到新年的平淡无奇。

  手机发出提示音,我看向屏幕,莉莉安同意了我的请求。她同意了,我起身向房间走回自己的房间。

  “你怎么不看了?”继母问。

  “你们看吧!我想早点睡觉。”我装出疲倦的样子,回到房间,开心的几乎跳了起来。我要和她搭讪吗?我犹豫着!要说些什么呢?我思索着,寻觅着……。对了!新年。先问个好吧!我坐在床上平复下心情。

  “新年好!”我用QQ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不知道她是否会回我!

  “新年好!”她回复了。

  我拿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聊天。我们只是见过一次面,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萍水相逢,如果太过刻意会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可我实在太想和她说些什么!半分钟过去了,但不说些什么又好像很不礼貌。我决定鲁莽一次,点开红包输入一个数字“178.88”元,并加上一句话,“祝李泽懿小姨新年快乐!”

  很快,她收下了红包,又回给我一个,上面写着,“也祝他教练新年快乐!”

  我拆开后发现是一个170元的红包,它只是象征性的收了8元钱。

  “新年过的还好吗?”每发一条消息我都有些紧张。

  “还不错。”她回复,“你呢?”

  “我也还好。”

  “嗯。”

  我等了一会儿,她没有主动说话,我又问她,“过年在家都做些什么?”

  “没做什么。在家休息。”

  “没看春晚吗?”

  “在看。”她简单的回复我,没有再说什么。我想,她是否没有兴趣和我聊天?

  “好的。那不打扰你了,祝你新年愉快。”我决定先聊到这里。

  “好的,你也是。”

  聊天还算顺利,我不想追问太多,害怕她感到厌烦。但我又控制不住去猜想,去想象她的种种。在目前看来,一切都有希望。

  像往年一样,初一那天吃过早饭,村里的人都穿上了新衣陆续向镇中心的街上走去。年轻人成群结队,孩童被父母领着,有些小孩像我小时候那样手里拿着玩具枪跟同伴们跑来跑去。人们去镇上有一个共同的目的“看热闹”。在寒冷的冬天,街上依旧可以看到手拿甘蔗大口咀嚼的人们,他们把糖汁吸干,随意的把碎屑吐在地上,卖甘蔗的商贩在路边不停的用手中的工具把甘蔗皮削在路边上,然后砍成几级打包给客人;小孩们在摊位上用自己的压岁钱购买心仪的玩具。大家漫无目的,转到哪里是哪里,等待着扭秧歌的大部队。

  上午9点开始,穿红戴绿的妇女们在街上站好队,敲鼓的那些男人也已就绪,还有些妇女们拿着铜锣,一位年龄大一些的老头站在最前面指挥着队伍。他一个手势,鼓声阵阵,铜钹齐鸣,新年的气氛被推上高潮,秧歌队沿着大街,在镇中心的每一条路上敲个遍,这样的盛况将一直持续到快到中午才会结束。

  我看着人头攒动的人群,始终无法融入到这欢快的节奏。我内心焦虑着,思绪游离着,一直克制着和她联系的冲动。

  直到又一天下午,我终究还是无法忍受就这样的干等下去。

  “下午好!”我在床上躺着,用微信向她发出消息。

  “下午好!”她回复了我。

  “新年过得还好吗?”还是这样的问候。

  “还好。你呢?新年还好吗?”

  “我也很好。这两天在家做什么呢?有出去玩吗?”我打算多问她一些。

  “没有,一直在家。”

  “你们过年不走亲戚吗?”

  “要啊!不过我不用去。”

  “嗯。”我加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没去走亲戚吗?”她问我。

  “今天才初二,过几天再去。”

  “嗯。”她也一并发来一个微笑。一个表情,给了我很多信心。这次她也有主动问我一些问题。

  “那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不出去走走?”我说。

  “不知道要去哪里!偶尔会和朋友去逛一下商场。”

  “嗯。可以去滑雪啊!这几天朋友圈好多人都在滑雪。”

  “听起来不错。”

  “你会滑雪吗?”

  “不太会,你呢?会滑吗?”她问我。

  “我没有滑过。不过我一直想去尝试一下。”

  “嗯嗯,那你可以去啊!”

  “你最近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我鼓足勇气敲完这几个字,发送过去。

  她似乎在犹豫着,过了一会儿她回复我,“可以啊。”

  这简直太令人兴奋了,我握着拳头高兴的从床上坐起来,我原本没有奢望她这么快接受我的邀请,我有些飘飘然,这真让人出乎意料。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问。

  “这几天都可以。”

  “明天如何?初三怎样?”

  “可以。”她有所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定在初三早上八点见面,晚上我早早躺下,始终难掩激动的心情,兴奋使我没有困意。我回味着她接受我邀请的那一时刻,那美妙的滋味,直到一遍一遍的看着她的朋友圈,QQ空间,看到睡着为止。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刷牙、剃须、整理发型。我选了条干净的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件黄色的冲锋衣。还有一些时间,我尽可能的把需要准备的全部准备好,我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思来想去倒也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最后,我下楼冒着寒风在超市买了两瓶农夫山泉,回到家后我打开烧水壶烧开热水,把两瓶矿泉水放进热水中加热。

  拿出矿泉水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我摸了摸水温,有些烫手,但我害怕矿泉水再次变凉,又放回了烧水壶,直到出门的那一刻我才把它拿出来。

      我发动好爸爸那辆五菱牌的面包汽车,把暖气打开,等待车厢暖和起来。

  在十字路口,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花坛边上站着。我把车在她身前停下,放下车窗。

      “快进来吧。外面冷。”我们相视一笑。她羞涩的点点头从车前绕了一圈,我从里面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等她坐上车。“你吃早餐了吗?”

  “出来之前吃了一些。”她说,双手握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冷。

  我把暖风开到最大,从车门底下把事先热好的水递给她,“喝点水吧!”

  “哦!”她犹豫了一下,“谢谢。”她拿过水,“哇!是暖的。我还以为是凉水呢!”她发出惊叹,莞尔一笑。

  “天冷,暖暖手。”

  “谢谢。”她用双手紧紧的握着水瓶放在胸前。

  她还像那天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穿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和黑色的打底裤。不过这次我发现她换了一双黑色的皮靴,拎着一个黑色的挎包,我看到她这次画了淡淡的妆,嘴唇上涂着橘红色的口红,可能她不经常化妆,我瞥见了她脸上没有抹匀的粉脂。

  我开着车,向饶山的一个滑雪场驶去。

      “自我介绍一下吧!”她突然说,“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哦!”我回过神,心怦怦跳,“马震胜,地震的震,胜利的胜。”

  “嗯。”她微笑着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我叫李贝亚,宝贝的贝,亚洲的亚。”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我说,我们再次相视微笑,她羞涩的眼神微微低垂。

  我继续开着车,不知道说些什么!第一次和心动的女生离得这么近,我既紧张又兴奋,这让我脑袋一片混乱,无法获取一个聊天话题。

  “姓马!”她开口说,“你是回族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有牌子吗!”她指着挡风玻璃左下角那个写着阿拉伯字体的红色字牌,露出那美丽白皙的手腕。

  “哦!我都忘了。”

  “我知道你们村子,姓马的都是回族。”

  “是的。你怎么知道……?”

  她不禁笑出声,“我在你们镇上的政府部门工作。”

  “这样啊!我说你怎么会知道。”

  “其实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毕竟整个县只有你们村子里面有回族人。”她扭开瓶盖喝了口水,“你呢?在哪里工作?”

  “我在城关镇的一所小学当体育教师。”

  “看得出来。”她说。我们再次一起微笑,“是正式的吗?”

  “呃……不是。”我感到自愧不如,“因为我没有教师资格证,当兵的时候耽误了考试。”

  “你当过兵?”她有些吃惊。

  “是的。在西藏当了武警。”

  “当兵肯定非常辛苦吧!而且还在西藏,那么远的地方。”她说,“可以讲讲你当兵的故事吗?”

  “好……好吧。”我有些难为情,“说来话长,我大致讲一下吧。”

  “嗯。”她满怀期待。

  “在西藏当兵,很枯燥,很辛苦。我们每天的生活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尤其是在高原环境,空气稀薄,训练是非常苦的。每天沐浴着西藏的阳光,几周下来每个人都像非洲人一样。期间出于一些原因我待过很多连队,有国旗护卫队、警通中队、运输中队、装甲中队。在拉萨待了一年;然后去那曲执勤,一待又是半年;最后又去海拔最高的阿里地区,一直到退伍。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说当兵后悔两年,那是因为太苦,所以我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但是我一直坚持到最后,直到退伍。最重要的一点是吃饭太麻烦,因为连队里只有我一个是回族,那两年期间大多数时候都在吃泡面。总的来说,当兵虽然苦,但我现在不后悔,反而时常会想起当兵的时候,怀念西藏那个美丽的地方。”

  “是很辛苦。”她说,“部队没有回族食堂吗?长期吃泡面怎么行!”

  “因为连队只有我一个回族,食堂不可能给我单独开灶,就连部队的领导都要和官兵一起吃,所以我不能搞特殊。”

  “是挺麻烦的。我了解你们的风俗,你们不能吃猪肉,而且吃的牛羊肉需要经过阿訇屠宰才能吃。”

  “是的。看来你很了解。”

  “我在大学有个室友,家是安阳的,她也是回族,信仰伊斯兰教。我还知道你们信仰的是真主‘安拉’。”

  “对。”我说,“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我学的专业是历史。当时我那位同学每次和我们吃饭都要分开,后来久了也就无所谓了,只是从来不吃猪肉。不过她告诉我,她回到家后就会很自觉的遵守家里的生活习惯,不然会受到家人的训责。”

  “是这样的。”我也想起大学时候,和她那位同学一样,“回族人在外吃饭确实麻烦,如果生活在甘肃、宁夏、新疆那些地方就不会存在吃饭麻烦的问题。”

  “那你可以给我讲解一下你们为什么不吃猪肉吗?”

  “小时候,家人只告诉我因为猪是一个肮脏的动物。后来等我长大了,从网上了解到在很久以前,穆斯林其实是可以吃猪肉的,但在12世纪初的时候,在阿拉伯国家,因为猪带来了一场大规模的瘟疫,导致很多人死去,从那以后《古兰经》上就禁止人们吃猪肉。”

  李贝亚眨眨眼睛,点点头。

  “但还有另外一些说法。”我说,“普遍的说法是猪是个丑陋的动物,不讲卫生,乱吃垃圾,如果人们吃了这种动物的肉是很不健康的。之前在网上流传一个新闻,家猪吃小孩的悲惨事故,它甚至在饿的时候连自己下的崽都吃,人们都说虎毒不食子,由此可见!而且职业运动员有很多也是不允许吃猪肉的。”

  “原来是这样啊。”她笑起来,“看来今天又学到很多知识。”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原来紧张的情绪遥然无踪,李贝亚总能在恰当的时间问我一些问题,勾起我回答的欲望。

  “那么你呢?”我问,“讲讲你吧!你什么时候大学毕业的?”

  “我一六年毕业。之后参加招教考试,考到了鲁山县高中。”

  “那你怎么会回来呢?”

  “说起来有些难为情。”她脸上泛起红晕。

  “没关系,讲讲吧。”

  “好吧。”她说起来,“我考到那里以后,爸爸、妈妈一起把我送到学校,哪天他们帮我买好生活用品,妈妈帮我在宿舍铺好床铺,叠好被子,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打理好。中午我们一起吃过午饭,爸爸、妈妈在学校陪了我一会儿就走了。我把他们送上公交车,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当我想到今后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长期工作我很难过,当场就哭了起来。

  “刚到学校工作,我谁都不认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备课。每次和家里打电话我都控制不住情绪,我在那里工作了一个多月,期间一直准备着回来参加公务员考试。后来我回来之前向学校请假,但是校长不愿意让我回去,因为他知道我是回来参加考试,那个时候学校刚好很缺教师,他害怕我回去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了。”

  “没想到你真的考上了。”我说。

  “是啊。”她低下头,“我知道是听起来很孩子气。”

  “不是的。”我说,想起在部队的夜里老兵们组织我们搞体能到十二点,在被窝里蒙着头哭的那些晚上。想起自己连教师资格证都考不到。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把车停好后问她。

  “不用了吧!”她摇摇头,“我不饿。”

  我猜到她和我一样没有吃早餐,“多少吃一些吧!不然没力气滑雪怎么办。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跑向售票厅前的那些商贩,买回两个素包子,两个茶叶蛋,两袋豆浆,我们在路边一起吃完。

  “你好!”我向窗口里面的售票员说,“两张票,微信可以支付吗?”

  “我们只收现金。”里面的中年妇女在窗口内说。

  我把钱付给她,接过门票。转身从排着长队的人群走出。售票大厅很像春运时的火车站,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看到贝亚在大厅正中央等着我。我快步走去,“走吧。”我说。她点头微笑。

  我们领好雪橇和雪杖,把随身带的一些物品放入储物箱。

  滑雪场在一个漫坡地上,传送带把它分成两块区域,一个坡度稍缓一些,一个稍陡一些。阳光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我把两人的雪橇、雪杖放下。看到旁边一位教练在教一位小女孩双膝放低,向她讲解动作要领。远处几个人用手中的雪球扔向对方,女生发出咯咯的娇笑,男孩弯腰重新做好一个雪球。雪场上到处都是散落的人群,他们从坡上向下熟练地俯冲而下,但也有些不熟练的在坡下缓慢而笨拙的踩着雪橇行走。

  我们把脚在雪橇上固定好,拿起雪仗。“一起上去吧。”我说。贝亚点点头。

  “啊!”贝亚失声尖叫。

  “小心。”我慌忙伸手打算去扶她。她又重新站稳。“没关系,我们可以慢一点。”

  “好。”她说。

  我们一步一步的走向传送带,站在上面等待着被运往坡顶。中途我们看到,两侧坡上面的人不断向下滑去,有单独滑行的,有两个人前后一起滑的,接着是六七个人前后排成一队,后面的人抱着前面人的腰,他们组成队形,那些女生尖叫着跟随队伍一冲而下,在末尾停下的时候由于失去重心而倒翻在地,传送带上的人看到后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我和贝亚站在坡顶,看着别人陆续的向下滑去,接连不断的人在坡中间和坡尾摔倒。“你敢滑吗?”我问。

  “我不知道!”贝亚看着那些人,心怀惴惴的说。

  “应该不会有事。”我说,“你看他们站起来还在笑。”贝亚依然犹豫不决,双手紧紧的握着雪杖。“不然我们一起吧!我在前面,你在后面扶着我。”

  贝亚看看我,点头答应。

  “抓紧我,要开始了!”我说,贝亚没有回答,我感到她在用力抓紧我的衣服。我迈出了第一步,慢慢的向下滑去,我把重心放低,尽量保持平衡,速度一点点加快,可我没有一点经验,只是僵着身体。速度越来越快,贝尔没有尖叫,双手抱得更紧了,一百多米的滑道很快就滑过一半,我内心开始有些慌张,本以为就要摔倒,却还在顺利的向下滑着,接着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可反倒在慢下来的时候重心却不稳了,我和贝亚像多数人一样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我忙回头看她。

  “没事。”她羞红着脸说,眼睛看向地面。我站起来扶她,贝亚拍打身上的雪花,双手被雪冻的发红。

  我取下手套,“很冷吧,带上手套吧!”

      她摇头摇。

      “看你手都红了,带上吧。”

  “没关系。”她再次拒绝。

  我感觉她有些难为情,“还玩吗?”我说。

  “都可以。你要想玩……,我就陪你。”

  我们再次上去,再次向下滑去,意料之中的再次摔倒。第二次反而没有了第一次的紧张,然后接着上去。贝亚也没有要停下休息的意思,我们反倒觉得摔倒是件开心的事情。一直玩过了中午用餐的时间。直到第四次,在滑向坡尾的时候我压到了贝亚的右膝。

      “啊~!”她叫出声来。

  我的心跟着颤动了一下。“你没事吧!”我惊慌的望向她,看着被我压在身下的膝盖。贝亚用手扶着被我压到的部位,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声来。我不敢插手,只好再次询问,“你看看是否能动。”她试着把膝盖微微抬起。

  “应该不要紧。”她说。

  我搀她起来,把雪橇帮她取下,扶着她慢慢走到场边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你确定没事吗?”

  “没事。”她摇摇头。

  我们在休息区休息了一会儿,确定贝亚的膝盖没有问题才驱车离开。

  “你饿吗?”我把车开出停车位。

  “嗯。”她说,“晚餐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哪有让你请的道理,还是我来吧。”

  “这哪行!你请我滑雪,我请你吃饭。”贝亚态度强硬。

  “那……好吧。”

  贝亚滑动着手机界面,“我们吃干锅虾吧!这个你可以吃,我在美团上订了。”

  “好啊。”我说。

  我们在晚餐之前赶回县城,餐馆的人还不是很多。贝亚在前台向服务员出示了订单,在二楼选了一个座位。

  服务生端上一份二人份的干锅虾,外加一壶免费赠送的酸梅汁,又端上吃火锅的蔬菜、鱼丸。

      期间我试探性的给她加菜,她不反感,而且很有礼貌的接受了我为她倒的酸梅汁。在见到贝亚之前我猜想我会因为紧张,或是说错话,总之是不自然的出现一些差错。结果通通没有,和她接触反而让我感到很放松,很开心。我知道这些都取决于贝亚的种种态度,才能使我们第一次的约会这样顺利。

  当用餐结束,我决定再次试探一下,“我来帮你拿包吧。”

  “哦!”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递给了我,“好吧。”她的眼神低垂,嘴角上扬起月牙般的弧度。

  我们乘着夜色走出餐馆,步行走向今早见面时的那个路口。从她把包递向我的那一刻,我更加确信,她接受了我向她传递的种种暗示,如果她对我反感,绝不可能接受我的邀请,更不会和我一起共进晚餐,不会让我给她加菜,不会让我替她拎包。

  我们在路口边的一间超市门口停下,贝亚需要等到她的姐姐才能拿到家里的钥匙,我们在路口边等着,一直到她的姐姐和姐夫一同把车在我们脚边停下。我看到李泽懿的妈妈从一辆白色的长安商务车里走下来。

  “走吧,去家里坐坐。”李泽懿的妈妈大方的对我说,声音透漏着干练略和中性般独特的味道。从她的眼神中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她的热情,这些似乎都在向我传递的某种信号。至少可以肯定,就我和贝亚的交往,她是绝对不会干涉我们的。但我知道,如果第一次就这样鲁莽的接受她的邀请,在这个时间恐怕于理不合。尽管我看出了她是真心实意。

  “不了,姐。等下次吧。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我把包递给贝亚。

  “那行。”李泽毅的妈妈说,“下次有空来家里玩。”她的眼神来回在我和贝亚还有挎包之间打量。就如那天在体育场看我的眼神一样。

  我看着她们上车,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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