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百代,众浪齐奔,淘尽万古英雄汉;
词苑千载,群芳竞秀,盛开一只女儿花。

李清照出生于书香门第,幼时生活优渥。父亲李格非任礼部员外郎,为苏门“后四学士”。
苏东坡的入门弟子。 学识渊博,家里藏书万卷。
在当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社会,李格非却分外注重对自己女儿文学的培养,家书万卷和父母指引,李清照小小年纪便文采出众。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

后来,随父亲升迁居住于当时的都城汴京,优雅的生活环境和繁荣的社会景象让她文辞一出便技惊四座,开始在文坛上崭露头角。
其文学导师晁补之对李格非直言“李家有女初长成,雏凤清于老凤声”。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

用绿肥红瘦来形容雨打海棠之后叶落花残,比喻贴切、形象生动,堪称神来之笔。
此词一问世,便轰动了整个京师。“当时文士莫不击节称赏,未有能道之者”(《尧山堂外纪》卷五十四)。
如所有的花季少女一般,17岁的李清照少女情怀,春心萌动。在热闹的元宵灯会上,一眼便认定了自己的一生,与太学生赵明诚的邂逅,是她一生为数不多的幸运。
一见倾心,加上两家门对户对,婚事便是顺理成章。礼部员外郎家的千金嫁给吏部侍郎家的太学骄子。一时传为佳话。
两情相悦又有共同爱好的二人,婚后生活更是你侬我侬。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
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
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减字木兰花·卖花担上》

这段婚姻中最幸福的时光一是新婚初始,二是他们在青州老家的十年平民生活。志趣相投的二人,一起收集书画古董、金石碑帖。
虽没有锦衣玉食,但如闲云野鹤般无忧无虑的粗茶淡饭,也能让相爱的二人品尝无限甜蜜。
温暖和煦的午后,一壶新茶一壶酒,伴着诗句娓娓道来。
然而好景不长,爱的深沉也难逃分离。赵明诚被朝廷重新启用,外出任官。这一别便是好多年。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还没从万里寻夫,感情生变的苦痛中缓过神。家愁未消,国恨又来。
靖康之变,北宋消亡。
在外任职的赵明诚在危难之际弃城逃脱,终因愧疚悲愤而亡。至此,李清照开始了她后半生的颠沛流离。
她带着半生所搜集到的古董字画、金石碑帖开始了逃亡般的生活。
愤于南宋政府的软弱无能,耻于自己丈夫的贪生怕死。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夏日绝句》
乱世中,恶人亦恶。
她一介女流,为保护古籍珍宝,与各类小人斗智斗勇。
沿路的盗贼盯着她,假意好心给她提供住所的房东也盯着她,就连相识的官员也是为她手中的珍宝与她寒暄。
国破家亡,硝烟四起,她拖着蹒跚的步伐踽踽独行。
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挪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清平乐·年年雪里》

年过半百,历经沧桑,越发需要依靠。
以为会是另一番精神寄托。49岁的李清照冒着世俗的偏见再嫁张汝舟,却没想到历经千难万险,千算万算算不过人心。
张汝舟心怀不轨,与她相守只为她所搜藏的古籍珍宝。得知她在飘摇中珍宝已所剩无几,便暴露恶人本性,对其辱骂甚至拳打脚踢。
李清照又何曾是任人宰割的旧思想女性。
她深悔自己所托非人,便忍辱负重收集张汝舟的罪证,一纸诉状将其诉至官府,致张汝舟被罢官流放。
由于政府律令:状告丈夫者,自己必须坐牢两年。
即使如此,刚烈的女词人也绝不会与渣男苟且。
即使半世飘零,也绝不会为世俗的藩篱而将就自己。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

不作词,毋宁死。
命运让她如夏花、如秋叶,而她,不多言,却从不低头。
山河不幸,生活不幸。也幸好有词,能让千年前柔弱的女子坚强而又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