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一家都是矮个子，就是比正常人看起来要矮一些。家境在那一个饿得面黄肌瘦，前胸贴后背的年代里算是好的。因为小琴的老公是杀猪的。那时候吃顿肉多难，但他家是不缺肉吃的，因为给谁杀猪，别人都会免费给他一块肉的。这让我很羡慕。我常常想我要是在他家就好了。
他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在当时算是生的少的。 儿子叫东亮，女儿叫东霞。我和东亮是同桌，虽然他大我两岁。
那时候村里有人结婚。总请东亮他爸，去杀猪去做酒席。东亮常常能吃到许多好吃的。看的我舌头都快咽到肚里了。我就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嫁给东亮。就想去他家吃肉。
东亮爸，个子很低，肚子很大，眼睛白多黑少，不善言辞，总是给人很拽的样子。但是对于八九岁的我来说，家里有肉的叔叔总是很帅的。
”东亮，快回家，你妈叫你呢！”老师忽然进来叫东亮出去。在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的某个时刻。
那天中午，当我们排着队唱着歌回家的时候，就听到了小琴凄厉的哭声。他们家的院子围了好多好多的人。东亮和她的妹妹也跪在哪儿，抽泣着脸上挂着泪珠。
我站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东亮他爸死了。死于肝硬化腹水。
原来他的肚子大，不是因为吃的胖吃的好，而是因为肚里有水了。
东亮他爸出殡的那一天，全村人都落泪了。 因为小琴哭得那个凄惨啊。她趴在棺材上，哭天抢地，东亮和他妹妹抱着她妈妈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东倒西歪，鼻涕眼泪在地上都留了印。
我一直压抑着自己，没有大声的哭出来。但我压抑的脖子都在疼。最后也是哇哇大哭，哭的不能自己。
我一直跟着送葬的队伍跑到了坟地，大人们已经把小琴和她女儿却回了家，只有东亮跟着去了坟上。
看着他们吆喝着把棺材放到那个长长的坑里，用土覆盖住。那一刻我的心痛的像刀子在割。忽然感觉到了死亡的绝望和可怕。
东亮再也没有好吃的了，我总是用哀伤的可怜的眼睛看着他。再把我从家里拿的炒玉米，烤红薯之类的东西给他，他总是红着脸拒绝我。没办法，我就偷偷的放一些在他的抽屉里。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哀伤着他的哀伤。
“小琴和学校的老师在一块了，有人看见他从老师的房间出来了，天擦亮的时候。"有一天我又在南小屋老妗的炉后圪角吃东西的时候，他们神秘兮兮地说。
“不会吧，东亮他爸还没过百天呢！”有人说。
“哎！苦了死了的，活着的总能活下去！”
“老师有老婆有孩，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呀。”
“哎！可不是怎的！东亮他爸才死几天呀，就熬不住了！看哭的那样，真是想不到啊！”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盯着东亮看了很长时间。也没看出点什么不一样来。
我们的村也就几百口人，本来也不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小琴的事一个上午就全村人都知道了！
“那个天杀的看见我上别人床了？我还怎么有脸活呀！”小琴在村中央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嚎着，痛骂着……
我们的老师倒是没有任何反应，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好像这些绯闻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小琴罕见的来到了南小屋老妗家，我正趴在床上看一本拇指姑娘。
“南小屋婶，没法活呀！我那口子一死，本就艰难，还传出这么一档子事。不是看着孩子们没办法，我真是不想活呀！”她满脸凄色的对老妗说。
“什么话，为了两个孩子也要好好活着。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总有一些搅舌根子的，我们也捂不上别人的嘴，身正不怕影斜，随他们去吧。”
小琴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了半天，老妗也安慰了半天。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琴便和村里的一个放羊的光棍汉同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