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生活陷入了瓶颈，犹如卡着脖子苟延残喘又卑微不堪。
首先是身体的不适。前些时日，夜晚翻身时猛觉天地上下摇晃。不甚在意，以为前段时间太累了的缘故，于是在疲惫中很快酣然入睡。接下来的情况很糟，晕眩蔓延至白天的任何时候，频率更高，程度更深，起身、躺下、翻身、弯腰，总要不经意地调戏你一下，天旋地转，人仰马翻；上下颠倒，左右错乱，甚至有一次，若不是抵住身前那面墙，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了。眩晕是一时的，之后的恶心呕吐是长久且难以承受的，想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却又潜藏得真诚，浑身扒了皮抽了筋似的无力却又没办法就此躺平：杂事缠身，杂念丛生。
小红书搜索一下，初步断定是耳石症，原因之首是压力大、睡眠不好、过度疲劳、精神紧张焦虑等。想到几年前有同事朋友圈说过自己也因突然而至的眩晕入院，该是耳石症引起，于是向其询问，建议去医院看一下。来到医院，在医生的辅助下左转转右转转，眩晕似逃走了一样不见踪影。“也许耳石脱落不是很严重，人工检查不出来，需要用机器。”医生说，“但机器不是天天开，你可以周一、周三、周四早上再过来，这几天机器是开的。”当时感觉良好，如果就此无事，那也就作罢。回到家立马躺倒在床上，过一会手机震动传来，翻身查看信息的瞬间，眩晕再次袭来。即便躺在床上，依旧天翻地转得厉害，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颠簸。冷汗一层层冒出，伴随恶心、呕吐。
第二天，来到另一家医院，问诊两分钟，花费三四百。现实之残酷，容不得吐槽抱怨。我顺利地坐上了第六把交椅——当日第六号，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身份感——实则被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在美女医生纤细手指的操控下，我坐在旋转椅上往左翻往右翻，往前翻往后翻，比过山车还要刺激。三下五除二，即判定耳石症无疑。紧接着就开始复位治疗，我期待着网上看到的各种体变映照在我身上，恐惧着呕吐难忍遍地开花，提前问好如果过程中想吐怎么办……复位开始了。同样在医生纤细手指的操控下，转椅把我躺倒，右转，停留一分钟；右转，停留一分钟；右转，停留一分钟；右转，停留一分钟：我滚了一圈。我又滚了一圈。结束。如果只是滚两圈就能复位，那我在家里滚不就得了？人就是这么犯贱，不花点冤枉钱就不痛快。人就是这么脆弱，体内一颗小小的石头位移都能导致整个身躯失控。
拿着检查单再去诊室问诊，拿了药，建议好好休息，不要熬夜。说得轻巧，“好好休息”如何做得到？四万字的论文迟迟下不了手，下定决心多看点书、多码点字、多捋点头绪，坐在电脑前，小树苗繁杂之事又扰来，坐卧不宁、站立不安。想到论文年底可能被毙掉，更加心慌。回想几年前，还没有小树苗，那时的晚上、周末和寒暑假，除了看书，别无二事，兴之所至再随便写点什么，简直人间至乐。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是无尽的忧愁和卑微。
心动了那么久，终于豁出去带着小树苗去摆摊。人总是要走出自己，去邂逅更大的世界。虽心向往之，真正行动起来，也并不是那么无所谓。赚钱与否倒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但能豁出去脸面，不一定就毫无波澜；能放得下被举报的风险，不一定就没有怨恨；能抛得开被驱逐的窘迫，不一定就能自我化解。和小树苗拿着话筒一起吆喝，一起拉人，一起介绍规则，有喜悦，有失落。然而如果生活里不需要这一切，不需要想方设法约人，不需要处心积虑求人，不需要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不需要不顾脸面地做之前想都不会想的事情，那该多好！然而没有如果，现实需要我这样，而且不得不。
决心给小树苗转园，对未知的未来无限忧虑。走出舒适区，迎面而来的是新一轮的挑战，也意味着去年走过的长征路重走一遍，那些求过的人重新求一遍。陈先生总说我把未发生的事情想得太坏，导致自己太焦虑。可现实摆在这里，一个个鲜活的例子呈现在眼前，我不能视而不见。坐视不管不如未雨绸缪，现在能做就不必等到以后，我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和金钱。尴尬之处也正在于此，我愿意，并不代表别人就配合支持。一次次被拒绝，习以为常；一遍遍被嘲笑，不放心上。把一边脸皮撕下来贴到更一边，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首当其冲，舍我其谁，只要小树苗能好。可是冲锋陷阵那么多次，还是不能力挽狂澜，还是无止境的拒绝，拒绝。为什么在别人那里轻而易举、简简单单的事情，到我这里都成了不可能？初始的火热激情，在一次次碰壁中冷却。是我努力不够，还是依然没遇到真正富有爱心的天使？那个精灵，你到底在哪？最无措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太想努力，却没有目标与方向，睡觉、起床，吃中饭、晚饭，又一天。时间一天天流逝，一事无成。紧迫着，恍惚着……
当然生活还是要有希望的，用放大镜看优点，今天的小树苗绝非去年此时的小树苗能比，胆识、勇气、体魄都远远地上了一个层次，与成人的交流能力也大大提升，一个人取快递、买东西、点餐都不在话下，从容自信地主动和小朋友上台表演，广场上拿着小蜜蜂旁若无人地唱歌，和同事畅通无阻地聊天玩耍：一切向好。我也一度满足于此，想就此躺平。转眼一看战友还在那么拼命，殚精竭虑穷尽心力，前方捷报频频传出，我又不甘止步于此。既然不甘止步，那就大踏步，相信今天所做的都不会付诸东流，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展现它应有的价值。
期待下周为期五天的北京亲子营，回来之后，又是面目一新。卑微之后，又是一条好汉。是瓶颈，就有出口；打开盖子，喷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