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滴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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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滴


只知道文房四宝之笔墨纸砚,却不知道还有文房小宝——砚滴。文房小宝是我给“砚滴”起的小名。

去参观与笔墨纸砚有关的文房砚滴小品,恰好是在这个儿童节,就像看文房大宝周围的童稚小宝,托在掌心把玩这些雅致的小玩意儿,如掌上明珠,心生欢喜,别有一番童趣。

书画缘贻,青睐水滴

夏日的风吹过高楼林立的龙禧苑,我们到砚滴收藏馆参观的兴致一如这里的草木一样葱茏盎然。澄怀馆馆长周洪兵先生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貌似居家休闲的装饰布局,国风文艺渗进了室内的每一个空间。如果说客厅、茶室和小厅是一篇优美的散文,那么四周墙壁镶嵌的藏宝格里面摆放的许多小金石瓷器就是一个个标点符号,让人目不暇接;又或者是五线谱里的一个个音符,指尖触及,似有铮铮淙淙之声响起。

我们浏览阅读,表情时而惊叹、时而省略,时而又疑虑丛生,被这些标点符号带入无尽的抑扬顿挫与遐想之中。有形态各异的小葫芦;有俯仰灵动的小牛、小羊、小鸡、小猴等十二生肖;还有各式各样的袖珍茶壶小酒壶;更有惟妙惟肖的小鲤鱼跳龙门……打住,额前划过课堂里课桌下的小动作,被老师一眼识破偷玩的小心思。

一阵瓜果茶水的亲切闲聊,周馆长手托一件水滴状的小瓷器:桃尖一撮红,周身青白,像一个半成熟的小桃子呈现在眼前。我们好奇地定眼细瞧,凑起来的目光齐刷刷变成镁光灯,却不能当成放大镜看个究竟。于是拿起来你传我我传他,又爱不释手,尽对着这个掌中宝啧啧称奇。

周馆长侃侃而谈:“这是我收藏的第一个砚滴,桃形的,像不像一滴水?去成都做纺织配套工程时,偶然在古玩市场淘到的。这是桃滴,陶瓷的,看看它精美的瓷釉和器形,手感细腻温润,从它开始我就专注于水滴,一发而不可收了。”原来,这满墙的小玩意儿都是砚滴,是周馆长的收藏珍品。

70年代出生的周洪兵是南兴人,二十多岁就去沪漂,在上海做一些建筑装饰和家纺陈列装饰工程,挣得人生第一桶金。2002年在上海一个偶然的聚会上,由时任上海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的同乡陆志文引荐,周洪兵结识了著名画家陈逸飞的弟弟陈逸鸣先生,并与中国书协的蔡玮先生一见如故,在书画家的书房里他第一次接触砚滴。当时既好奇又欣喜,觉得这样精细的陶瓷小品意兴清幽,更耐人寻味。

在蔡老先生的引导下,周洪兵接触、寻觅、收藏了更多品类、更美品相的砚滴,期间还参与赞助了好几场书画艺术汇展。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滴水也能折射太阳的光辉。二十四年来汇集了几百件藏品,走进了一个全新而精微、古朴又广阔的世界。古有文房四宝,今见文房小宝,真是妙不可言,一下子也把我们带进了砚滴的美妙之境。

师友深谊,情系水滴

我们一开始以为砚滴是砚台之类的文房用品,等到看见眼前的这些小东西,才发现自己的孤陋寡闻,连自己都要哑然失笑的。砚滴,又称水滴、书滴、水注,用于储存砚水,并控制研墨时的注水量。古人磨墨时需要加水,为了防止一下子加水过多,要细微精致到以一小滴来计量。

美人在骨不在皮,西子浓淡总相宜。书画家用墨深浅浓淡却是一个技术活,果真要靠水滴雨滴增减。花色氤氲、青山远黛的层次感,是艺术家的审美和技艺与砚滴作用于微毫之间的完美统一。可想而知,砚滴与书法绘画紧密联系,也是重要的传统文房用品之一。但是因为实在不起眼,往往被忽视,所以识之者寡。

砚滴有两个孔,一个进水,一个出水。进水孔稍微大一点,够拇指或食指摁住操作即可;出水孔小成芝麻粒,或如针孔几乎被隐藏,要仔细找才看得出来。摁住进水孔,砚滴就倒不出水;放开进水孔,砚滴就一滴一滴徐徐滴下,这是密封与透气的原理。因为要用手摁住气孔,而且墨里加水要一点一点滴进去,所以就很自然地成为常用物品。娇小玲珑的砚滴放在案头,形状多姿多彩,既体现了文人墨客雅玩的喜好风格,又为书房增添了一方小景生趣。

砚滴制作取材丰富,有陶瓷、金银铜锡金属、翡翠玉石、紫砂红木等等,每种材质的砚滴都手感独特,把玩的时间一长,都能摩挲起包浆,还要名贵。最早的砚滴出现在汉代;到了魏晋时期用墨锭,砚滴使用更加频繁。唐宋时期除实用外,砚滴工艺越来越精益求精,明清时期更是追求形式和外观的艺术之美,成为文人赏玩的高雅之物。

砚滴的形象来自于生活中的各种灵感。有动物的蟾滴蛙滴、龟滴鱼滴,有桃滴、船滴、盘滴、葫芦(福禄)滴,且不乏寓吉祥福禄、安康长寿之意;还有人文情怀的微雕情景,王翰靠着琵琶的畅饮之态栩栩如生,让人想起“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诗句。那小巧玲珑的模样,让即刻冒出来要伸手把玩的念头变成冲动,必须马上掐掉。

文房诸宝翰如海,一见砚滴更倾心。那么多的文房器物,够文人墨客欣赏收藏的品类题材广泛,可周洪兵对砚滴情有独钟。因为知道自己并非学富五车,也不妄谈什么艺术天赋,但对于精工技艺和古玩古韵却有着与生俱来的鉴赏情怀。正如他对自己的建筑和纺织装饰精湛独到一样,艺术总是在某一契合处交汇相通。

他一头扎进砚滴的方寸毫厘,去研究和探索那些精美的材质工艺与制造年份,志趣千里。尤其对宋代五大名窑的陶瓷更是钻研备至。他足迹行至窑都古埠,了解瓷器知识,遍寻陶瓷烧制技术的精巧奥妙。研究汝窑、官窑、定窑、钧窑、哥窑的显著特色和工艺差别,将自己收藏的砚滴分门别类,再有针对性地去寻宝淘宝,甚至由龙泉窑的探寻延伸到江河水运和海上丝绸之路的发展。那些笔墨纸砚主流之外的书余茶余之乐,正是源自砚滴所能承载的赏玩寄寓。

周馆长坚持认为,与虎狼同行必为猛兽,与凤凰同行必为俊鸟,与文化同行必无白丁。他时常拜访书画名家,结下深情厚谊,并非附庸风雅,旨在请教砚滴的匠心之韵、玄微之处以及文玩真意。

说起二十多年以来与上一代老画家们的故事如数家珍,个中情谊都浓缩在一枚枚砚滴里。言谈兴致所至,他翻开蔡玮先生汇编监制的2008海归书画家的画作合集《归·思》,上有著名油画家陈逸鸣、国画印象派画家陆志文亲笔题写签名。上海博物馆馆长、国画名家陈燮君为其亲书“情系水滴”之匾额。因书画结缘,因砚滴研藏,唯此情系水滴,方得见微知著。

文房厦宇,传扬水滴

说起“澄怀馆”,故有一段渊源。澄怀,即是让心灵抛却杂念与烦恼,变得清静自然、干净纯洁,像水一样澄澈透明,从而进入到一种悠然自得、超凡脱俗的高雅境界。

“澄怀”二字最早出自南朝时的宋画家宗炳,他人到老年体弱多病,不能游历名山大川,“唯澄怀观道,卧以游之。”意思是只要心怀澄净,躺着也能领悟山水之妙的自然之理。这与道家“心斋”的修心之法思想一致,心静则万物静,心澄则万物明,心之所向,与自然万物相融相映。

周洪兵馆长与“澄怀”的偶遇,是某天在南通濠河边五亭中的澄怀亭。他正漫步在九曲长廊中,一抬头,“澄怀”二字高悬在眼前,像一颗水滴一下子滴入他的心中。这不就是他在书法名家的书房里笔墨间常见的两个字!从此,“澄怀馆”便生成他心心念念的砚滴收藏馆的名称。

也许砚滴收藏过于小众,的的确确不知道水滴的人有好多。难道这样高雅的中国传统文玩要被遗忘和埋没吗?要知道,第一枚砚滴出自江苏扬州的东汉墓,是白玉飞熊砚滴;而最早记录砚滴的古籍早在西汉《西京杂记》,是关于玉蟾蜍作书滴的记载。如此有史实渊源的文玩,再这样抱朴守拙,低入尘埃,就要遗失在历史长河里了。何以让更多人知晓个中意趣、传承发扬?周洪兵心中生出一个念头,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说学而优则仕,那么藏而优则展。他要将前半生的收藏尽数陈列展览出来,要让世人一起来了解欣赏这一不同寻常的传统收藏。如果能同时普及传统文化,那就更是冲破了个人观念的狭隘和闭塞,将小众收藏推向更广袤的天地,在人生境遇中也是一种格局的超越。“澄怀馆”承载着某种使命,应运而成。

周洪兵之于砚滴,从一开始的情有独钟,到二十多年的日积月累;从起初的兴趣把玩,到现在的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从个人的小众爱好,到文艺圈里的相互交流;从个体的私人收藏,到大众的文化传承。周馆长以其独特的收藏视角、独到的研究态度、独树一帜的人文情怀,将微乎其微的文房小宝精彩亮相,我们看到了日趋丰满与精雅的馆藏风貌。

我们都在追寻诗和远方,却发现所有的指引,足迹所至,都朝向最初的那个原点;面前的抵达像一面镜子,反照出我们来时的方向。原来,所有的抵达并非一蹴而就的囫囵的终点;而是一场遵从达观又不失小我、无限更新又不忘本真的内心修持的出发。

徜徉在“澄怀馆”的方寸之间,一枚砚滴,总有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就是一段传奇;一个传奇,就是一种人生;小砚滴里就是一个大世界。以澄怀心观世界,以欢喜心过生活,以平常心生情味,以柔软心除挂碍。如是,便令人钦佩并向往之。

文房广厦,滴水入砚,水滴成画,以砚滴注山水。水至柔,却能滴水石穿;水至善,故能容万物而不争;因无争而莫能与之争。一方砚滴,足以享有浮世清欢。儿童节赏砚滴,以童真见初心,于细微处见真章,于方寸间得自然。   


砚滴、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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