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式宿舍楼里的朝北的一间房,从中砌了一堵实心墙。
朝北有窗的大半间明亮,另一小半间面向走廊,昏暗不透风,没有窗,那就是我,厨房。
这样的老式宿舍楼,一共只有这么2间厨房,被分到带厨房的2户人家,也算是很幸运的。
所以即使我狭小,昏暗没有窗,也不妨碍主人一家对我的钟爱。他家里有个小女儿,女主人常带着这单眼皮小姑娘,在我这做饭。
我一天天的瞅着这个小女孩蹦跳进出厨房,从牙牙学语到蹒跚走路,还看见过她打碎了碗,哭哭啼啼时难看的模样。
她长大一些后,单眼皮眼睛仿佛长开一圈,她学会了如何自己用钢精锅煮熟米饭,煮出饭香而不糊底。
大约女孩10岁模样,某日住在楼里,女孩的男同学也来了,在厨房里一起说笑。
为什么这个男孩会出现在这里,我的记忆里缺失了。或许男孩还记得。

本来在玩笑说话的男孩女孩,缘起什么,忽然周遭变得安静下来,我细细听着。
女孩在追问男孩喜欢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个。女孩固执的问,小子只管摇头抿嘴不语。
没心没肺的女孩,不依不饶的继续问,我都有点为男孩的模样尴尬,很想让女孩别再问了。此时我心口上的灯好像灭了一下。
男孩忽然间像是用足勇气,对女孩脱口而出:我就喜欢你吧。
灯再点亮时,男孩像风一样夺门逃走了。
剩女孩傻乎乎地还站在我这里,我发现她不知何时,左边的那只眼睛悄悄变成了双眼皮,两排睫毛呆呆地闪了好几下。
我猜女孩离长大不远了。
19岁那年,她远远的离开了这座城。
这场男孩女孩对话的小故事,早就随着煤烟消散在男孩女孩的青春里。
褪色在我那油腻的厨房墙壁上,变成一个油渍的印记,只有我记得。
我老了,一天,拆迁队开着很大的车,把我拆了个七零八落,我很想撑一会,盼小女孩回老家看老宅,看看我。
等她真的回来的时候,我早已经躺在夷为平地的砖地上很多天了,我一身狼藉,喊不出声。
看见女孩走过我的身体,踏过我的肩砖,她仿佛在找她的旧屋,满地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碎砖,她肯定是没了方向。
女孩按照记忆,寻找围墙,枣树,理发屋,一样样都没有了,她什么也找不到,找不到老宅的位置,她红着双眼。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把头发染成流行的黄色,就还是原来的颜色。我眯起眼躺在地下,看当年的小女孩,已经是大人的样子。一双明眸双眼皮,即使在哭的模样,也挺好看。
~end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