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咸阳宫内,嬴傒服下丹药一枚,身体缓慢向上飞升。这已不是可与古人相见的金丹,而是更进一阶、可与神女相会的天丹。前次,始皇将一箱劾奏摆在国师王禄面前,里面卷卷取他性命。王禄一时恐惧,为求自保,便将天丹之事吐露,其实那时尚未炼成。他原以为师傅干尘子既已留下秘笈,应当并不繁难,不想将近一载屡试屡败。直到皇帝已将破忌之乐尝尽,又到了万事厌腻、百无聊赖之际,天丹仍不能出炉,直引得龙颜大怒,多次下诏申斥;朝中大臣见时机再至,也都蠢蠢欲动。王禄心惊胆战,连连请罪以求宽限。就在期满之时,终于一鼎而成,使皇帝如愿以偿,遨游在九霄天际。
嬴傒跻身万仞高空,被重重云雾环绕,一朵接着一朵,好似小虫飞在棉花地里,行行列列的棉苞,举目一片皑皑,茫然不辨方位。他迫切欲知将与哪位神女欢爱,却无奈久久困于雾霭,急得手脚如游水般向后扒拉。俄而云雾先从两侧散去,此时鸟瞰下界,可见左右各有一座山峰,不过寻常景致,无甚奇特之处。可望着望着,忽然觉出异样:那两山上各有一带肉色,被青翠的林木托起,阳光下明亮耀眼。仔细一看,认出五片红艳的指甲,往上连着柔荑素手;再顺着看,便是莹洁如雪的一条玉臂,上面汗毛纤白、绒绒可爱。另一侧也是如此。嬴傒的目光沿着两道粉径上移,及至腋下、就要瞧见肩膀时,偏偏被云雾遮挡,躁得他两手一通乱挖,口中不断吹气,只恨不是风伯,不能吹出一片明朗。
好在氤氲渐渐稀薄,始皇终于看清地上的情形,不禁又惊又喜,美得双目迸出、张口吐舌,下身的威龙也昂首挺立。原来,后土之上,一丝不挂地半卧着一位美姬,其身硕大有如巨人,竟将嶂岭当作凭几,后背倚而靠之,头颅慵懒地仰在峰巅,乌发与金簪一同垂落绝顶。嬴傒见了这绝世容颜,早已神魂飘荡,又顺着温润的脖颈向下看,只见身体两侧分有两山,如同扶手一样,被她的双臂轻轻搂住,素手就搭在山麓;一对丰乳高耸有如丘陵,小腹平坦好似原野,躯干仿佛葫芦,细腰之下是宽宽的臀胯,正浸在一汪湖泊中纳凉,把粼粼的湖水挤得滋滋外溢;两条长腿不知跨过多少高岸深谷,一条搭上另一条,末端两只小脚翘起,因沾上一点泥土,泡在横流的江中洗濯;江水被脚跟截住,从两边哗哗流过。
正在始皇看得如梦似幻之时,神女察其到来,将身子稍稍坐起,以一手向天招呼。嬴傒乃按下云头,就落在其掌中。手掌收回,停在酥胸之上,嬴傒会意跳下,落地时只觉脚底绵软、一触即弹,加之是个斜坡,失足踉跄欲倒;手上无意一扶,正扶到左近的乳丘,吓得赶忙缩回,唯恐神女见怪。神女低头看着胸口上的男子的这副窘相,掩口嘻嘻一笑,而后道:“吾乃月宫姮娥,奉上帝之命,前来侍候始皇。君王不必拘束,可尽情享用臣妾之身。”始皇被四下雪白的肌肤照得瞇眼,隐隐看见前方明眸如水、娇唇似火,还来不及答话,一双大手便撕下他的袍服,将他的裸体捧起,移近嘴边,侧着脸吻了又吻。嬴傒被两片极柔极嫩的檀口轻抿,周身沾上香唾,顿时情炽如火,欲心直冲顶门,当即跳到姮娥面上,趴下如疯似狂地品咂起来。
他尝过了桃腮,又去舐那巧耳;舐过了巧耳,再去玩那樱口。带着清香的口气从颜面滑下,在皓颈上亲吻一阵,就手脚并用地攀爬高耸的乳峰,却因软糯如冻而坠落数次,最后几经上下,终于达至顶端。此时乳首傲然挺立,他如猿猴抱树般搂住就是一通亵渎。二人的每一寸皮肉都紧实地贴合,嬴傒从头到脚都被绵软如丝、细腻如绸、温暖如曦的肌肤包裹,那种舒适畅快,人间无言以表。他时而如青虫食叶,细细地吮吸;时而如猛虎噬羊,大口地啃咬;时而如鼓上之蚤,撒欢地翻腾;惹得姮娥痒一阵、痛一阵,喉咙娇喘不止,胸口起伏连连,最后实在承受不住,猛一哆嗦,把他从乳丘摔了下去。他顺着小腹一路往下溜,竟滑进了肚脐里,爬出来往下走,来至腿间的密林,对着其中的玉珠推拉挤按;又爬下去,将自己裹在阴户之中,弄得满身黏湿、遍体咸腥。不久又是一阵颤抖,洞穴深处喷出一股激流,将他冲到外面,冲上被湖水浸湿的光溜的大腿。他顺势而下,来到微微翘起的足面,穿梭在白藕一般的脚趾之间。他将姮娥从上到下细细地舔舐,姮娥也用拇指在他背上温柔地爱抚,挠得他忍不住打着激灵。眼下他亢奋已极,伸出两臂将与人同高的拇趾和中趾抱在一起,胯下一凸一凹,让阳具在二趾的缝隙中不住地摩擦,口中因舒爽而“喔喔”地嚎叫。不过一刻光景,他动作越来越快,而后低吼数声,在趾缝里汩汩泄出阳精。
始皇坐在脚背上,因虚脱而大口喘气;姮娥用手将他轻轻握起,又放上了自己的胸口,而后将脚趾蘸进江中相互搓动,将滑腻的精污洗去。待嬴傒体力恢复,尚且回味无穷,他说:“感承神女厚爱,不知何日还能相见?”姮娥也是满面绯红,咯咯笑道:“何必后日?今日还未罢休呢!君王可去一千四百年前的夏宫招徕妹喜,再到五百年前的丰镐招徕褒姒,凡愿与云雨之人,尽皆招徕,我等一起再欢乐几时,才不枉度今宵。”皇帝闻言,兴致又起,赶忙腾云驾雾、穿梭古今,不仅以上二者,更听说惠文王之妾芈八子与殇王之母赵姬都是淫妇,因此一并带来。这二人,一是自己曾祖母,另一为弟媳,所以又添几分乱伦的乐趣。此时姮娥已变为寻常之人大小,正在丛林中等待,见他带着四人赶回,跪伏在地,以朱唇和芳舌迎候。嬴傒被一钩一挑,弄得酥酥麻麻。另四人也喜笑颜开,须臾间五副玉体将他紧紧缠绕、十只纤手前后翻飞,好一晚刚柔相济、阴阳调和!这番过后,国师王禄所言三事——穷古今之欲、破人间禁忌、尽天地之极——嬴傒皆已享受过了。
皇帝一夜尽兴,王禄却整宿忐忑,只因天丹初成,不知功效如何,万一不合圣意,必将遭受重罚。直至翌日大受夸奖,这才如释重负。朝堂之上,他听天子讲述那美妙绝伦之事,暗惊世上真有如此极乐,当时面如火烧、不能自持;怕圣上看出,寻个借口,仓促逃回极庙。当晚就寝,他透窗望天,意欲观赏明月,却只看见姮娥的倩影——那白黄相融分明是她的姣颜,条条暗色又勾勒出瞳眸与眉睫。她昨日被那般玷污,应当沐浴盥洗了吧?那般劳累,应当休憩安歇了吧?他在望着她,她会不会也在俯视着他呢?不会。世人以亿兆计,怎就偏偏留意到他?他又不是皇帝!嘴上虽这样讲,终究忍不住把自己权充至尊,驾着神思朝那香艳的场面飞去,也与姮娥快活一番。他闭着眼遐想,一发不可收拾,接连自渎数次;直到瘫软在床,凄凉伴着疲惫袭来,两滴清泪顺颊而下。为何他王禄炼出的丹药,偏不许自家享用,而要献与别人?人都是两手两脚,自己比皇帝差在何处,只能望月惆怅?师傅说这是天道,可《尚书》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到底哪方错了?他想不明白,也有些怨恨师傅。又忆起本次情势之险,献丹稍误期限,纵然不死,必遭皮肉之苦。本以为保住权位便可无忧,所以入朝以来他处处逢君之欲;可如今虽然贵为国师,依然头悬斧钺、命悬一线。无论炼丹与建木,谁保今后不出纰漏?到时还能安然度过否?考秦国过往,功臣未有封及二世者,无不受诛而死。世上只皇帝是人,旁的——上至显贵,下至黔首——都是他的猪狗,说杀便杀了。天杀的老匹夫!不错,他骂皇帝了,反正没人听见。可是——可是当皇帝真好啊,独享天下之至美至乐。那些妙趣,此生不能体验,真是枉来人间一遭。若能取而代之……哎,没那个命!他来日要到华山之墟的建木工场查验进度,只好断了胡思乱想,心中默念莫出差池,而后悲戚委屈地向着月亮睡了。
转天,他清早离了极庙,挑上几个侍卫,从咸阳东门快马加鞭而出。出城不上数里,便遇尘土飞扬、黄沙蔽空,四面皆是金木相碰之声,还有咿呀用力的喊叫。目力所及,只有刑徒与役卒,都是从西华各地谪戍而来,漫山遍野、填坑塞谷;因树木皆已伐尽,就像山上长着人似的。道路以北是仿建的三晋宫室,因从殇王之世便已破土,目下颇具规模;以南有阿房之宫,乃是始皇新建,目下才成首层而已。刑徒或锯木刨材、或劈石磨料,人人弯腰低头,好像都无面目,只有背上的汗水映着太阳,发出如鱼鳞般的闪光。又有百十人从渭水之阳的群山中走出,个个肩上背着绳子,绳头拴于巨岩,巨岩又坐于圆木,如车轮般滚滚向前。随着发劲的节奏,他们唱起歌谣,其辞曰:“运石甘泉口,渭水不敢流。千人唱,万人讴,金陵余石大如塸。”王禄稍稍眺望一眼,胯下骏马依旧飞驰,身后歌声渐渐追赶不上。
自晨至午,约行了两百余里,终于来到建木工地。在场官吏见国师降临,赶忙都来跪拜。他将马匹交予一人,走到地震山崩后塌陷而出的湖泊旁边,当时举目汪洋,微风拂波而过,吹起阵阵水汽入鼻。大湖正中,一桩树墩如巨鼋般浮出,平整的断面上向天矗立螺旋状的木架,历经四年修筑,现已二十余层,笔直冲上霄汉,高耸不亚小丘。秦民至多可达其半,再高便要倚靠羽人,因而其族有数百人在此,个个脚拴绳索,另一端系于地表,每二者一组,自低处扛起木梁,而后挨着司寇的鞭子,拼命扇翅起飞;待努力飞至木架之顶,交予在彼的同类,再回来领取下一根。如此循环往复,此上彼下、你出我入,连绵不绝好似链条,以致湖面翼影幢幢、周天呼扇作响。每过一会儿,便有羽人耐不住劳累,连同重物从天而降,落入湖中,沉至水底。官吏听见“嗵嗵嗵”三声,便连啐带骂,拽起绳索,“呦嘿呦嘿”地将人捞出;此时早已溺死,于是从旁边笼中再放出一个,从那边解下、在这边拴上,令其顶替而去,自己再乘船去捞那木料。天上如此,地上同样。因今年多雨,湖水堰塞以近决口,须挖水渠排往黄河。从湖到河,数十里黄土地,万名刑徒连成人龙;龙骨粗壮,却无多少肉包着,望之好似竹竿扎的。他们飘飘忽忽地行走,身上背着编篓,篓内装着性命,每走一步便漏掉一些,直至漏完,撒手人寰。王禄并未登上建木,只在湖畔四下查验,见各处井井有条,心中十分满意,乃寻一处清静帐篷,手执笔墨,埋头算起工期。
此时,万千刑徒之中,有一个男童忽因脚软往前跌倒,趴在地上没了动静;比人还大的编筐倒在一旁,里面的土石散落四处。旁边的司寇见状,掏出皮鞭就打,可那男童已不知痛痒,半动也不动,任筋骨上的血痕越积越多。稍远的地方,一个妇人听闻鞭声,抛下手中活计,拖着镣铐狂奔而来;及至近处,扑在男童身上,痛哭嚎啕,口中哀求道:“求长官行行好,这是俺儿,才十二岁啊,让他歇歇吧!”司寇呵呵一笑,说:“十二岁咋了?牛马一二岁便可干活,你儿十二岁尚不能?快!起来!能吃饭不?能吃饭就能干活!”说着,手上不停起落,九分打着母亲,一分打着儿子。原来,这一家本有四口,户籍在南阳郡丹水县的大槐乡,因丈夫之祖曾为商贾,四年前谪戍来此;父子二人皆已累死,只剩一对母子苟活于世。
王禄被喧哗所扰,走到帐外观看,正见司寇鞭笞那妇人;彼死死护住身下,任凭抽打、无动于衷。原野上,鞭声与哭号传遍,引得别的刑徒也驻足观看,面上皆有不忿之色。王禄不愿被这等小事分神,遂向身旁校尉使个眼色。那人会意,拔剑走到母子身边,一脚踹开妇人,往男童心上一插,血就泉涌般喷了出来,而后说:“咦,你儿这是咋了?哦,死了!既然死了,你还在这干啥?快回去劳作!”母亲大叫一声,抱住死儿,就是不走,越哭越悲。动静愈发闹大,四方刑徒行到此处便不再前进,离得近的聚在周围,离得远的也踮脚眺望。校尉急躁起来,挺剑说道:“还不走?你也找死咋?”妇人看看剑尖,蓦地由哭转笑,一跃迎了上去,当时穿胸透背,死在其人脚下。校尉初时惊诧,随即也是一笑,环顾周围,自言自语道:“倒是省事,不用老子动手。”说罢蹬住尸身,把剑抽了出来,擦一擦血,收入鞘中;又寻四个役卒,把二尸抬到乱葬坑里扔下。
事已了结,秦人大多遵命回去劳作,然而三晋与楚国的遗民却不愿动身,只是盯着地上那滩殷红出神。司寇大怒,走上前去逐一棰楚,边打边骂:“臭老百姓,贱如猪狗,打死多少还有多少!”王禄亦怒,喊道:“尔等欲反耶?”无人应答,只是呆立原地。王禄乃命在场胥吏都去,走到刑徒堆中见人就打,可依旧无人听从。他本就心烦意乱,如今怒不可遏,遂找身边侍卫借剑来用,亲自走到跟前,如伐木砍树般逢人便斫,一连劈倒四人,却在捅刺第五人时被攥住了锋刃。那人满手是血,两眼直直盯着他,似有生吞活剥之意,而后以楚语大喊一声:“这妖人怕咱造反,咱就反他娘的!”这话好似冷水入了热油,当即崩炸起来。一时八方骚动、应者如潮,本无波澜的莽原上惊涛骤起。刑徒百倍于秦卒,就从背篓中取材,有石用石、有铁用铁,四五人围住一个,登时砸成肉泥。王禄耳边轰隆,好似山崩地裂,吓得赶忙撒开剑柄,逃回侍卫堆中;再登高远望,穿玄衣的官兵好似墨滴甩入江海,须臾消融在赤膊的洪流之中。他知大事不好,命校尉死守此处,自己与亲随乘马向咸阳奔逃。早有刑徒也劫了马匹,往西边的诸个工场报信。骊山之徒闻讯,无不揭竿而起,所以王禄奔不上数里,前有围堵,后有追杀,夹在当中,进退不得。四面都是要将他碎割的咒骂,他五内如焚,将马头转了一圈,也不见通往都城之径;慌不择路之下,只好转而向南,往一座行宫之内躲避。
……
近一年前,乌翧在咸阳城内看到蒙毅灭族,又听黔首诟詈极庙与国师,当时又惧又恼。她不信师兄是那样恶徒,初欲与人辩驳,又恐泄露身份,只好忍气吞声,一人回到庙内。她以前从未见过死亡,纵使不去思想,那恐怖还是不时萦绕心头,以致一连数日翻心作呕、水米不进。一日晚间,她正在打坐,又想起那场面,忽然毛骨悚然。她睁开眼睛,看看身边的王禄,问道:“师兄,你说,人死后去到哪里呢?”
“人死为鬼,魂魄离体而去,飞到北极幽都,归于黄泉之下。”王禄答曰。
“还能与世上之人相见否?”
“再不能相见。然而……也曾有故事,说死者精魄不散,仍存于阳间。比如,齐襄公时,公子彭生替罪而死,死后化为野猪,复仇于国君田猎之际。又如,春秋时,郑国有一卿大夫,名叫伯有良宵,因叛乱身死,魂魄现于国都。冥冥之事,不可确知。”
“那泉下死者可以相见乎?”
“这……同在九泉,自然可以。”
“鬼在九泉之下,也如生人在阳世一般生活吗?”
“不然。北极有幽冥大帝,以鬼在阳世所行,审之判之,或奖或惩,不一而足。”
“惩之者若何?”
“若是恶人,自有汤镬、斧钺之酷刑,与人世相仿,但永世不可解脱。”
乌翧听到此处,忽然泪如泉涌,一把抱住王禄,说:“师兄,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绝不让你在泉下独自受苦……”
王禄莫名其妙,将师妹推开,说:“师妹这是什么话?皇帝勤政爱民,我等助其修炼成仙,乃是大功大德,死后怎会受苦?”
乌翧默默无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倒在师兄的怀里,说:“我知师兄是好人,可是……不提了。若是我先死,必化作一只黄莺,停在你的左肩。”
自那之后,乌翧就打定主意,要亲见师兄日逐所为,看看到底是善是恶。每日王禄一出极庙,她便悄悄跟在后面,发现多数入朝面圣,偶尔往东出城;可是皇宫她进不去,咸阳门卫接了国师命令,也不放她出城。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她看到橱柜上的丹匣,忆起上次遨游昆仑,忽然心生一计。那丹药都是献与皇帝的,数目明确,不敢偷窃,她便趁每次出炉时微微刮下些许粉末,直攒了一年才揉成整颗。今日,她见师兄又往城外而去,乃回到极庙,服下丹药,顷刻间飘在天际,随着王禄一路到了建木,藏身白云,向下俯瞰。她见了刑徒与羽人如何困苦,也见了师兄如何施虐杀人,终于信了黔首之言,不禁满面泪流。恰在此时刑徒反叛,王禄先骑马向西,又被刑徒逼转向南。她不知该不该救他,然而犹豫片刻,还是火速飞回咸阳,到内史府上报信。内史大惊,一面通知关中各县调兵平叛,一面先引少数精锐救援国师。乌翧离了衙门,又飞至高空焦急地观看。官兵杀至行宫之内时,师兄与侍卫正被困于一座高台之上;刑徒们往上冲击,彼等向下放箭;刑徒冲不上去,就在台下堆柴点火,一时烟熏火燎,看不清楚。待官兵杀退乱民、扑灭大火,浓烟终于散去,乌翧再往下看,王禄已被熏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