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南在网上聊到一个来自广西的女子。其自称前夫系炳南所在的湘南滨江柴油机厂职工。
"你前夫叫什么?”炳南问。
“陈小章。”
“不认识。“炳南道。
“陈小章有个姐姐,叫陈芝章,也在你们厂里。”
“陈芝章,我熟得很。她是供应科物料员,我在车间做仓管,经常去她那里领材料。可我不清楚,陈芝章还有个弟弟也在我们厂里。”炳南惊喜地解释道,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你就叫我姚花吧。”女子回道。
“不是真名吧?”炳南狐疑道。
“你只管这样称呼我就是了。真不真,不重要。”姚花说。
“姚花,你怎么和陈小章离异了?”炳南问。
“他出轨了,找了一个比他小十四岁的离异女。”姚花又说,“他还经常打我,说他不吸烟,我一个女人竟然烟瘾这么大,家里空气被我吸得一塌糊涂,他不得不吃我吐出来的二手烟。”
“啊,你还吸烟!”炳南惊道。
“嗯,我上中学就吸上了。”姚花说。
“吸烟的女人少啊,危害更大,你还是戒了吧。”炳南劝说道。
“戒不了,我多次尝试戒过,复吸率百分百。”姚花说。
“你现在广西哪里,在广西做什么?”炳南问。
“我在钦州做水产生意。”姚花说,“前年一拿到离婚证,我就一个人来这里打拼了。”
钦州,炳南听说过,他认识一位钦州用户,叫杨主贤。杨曾来厂购买机器时,对炳南说起过钦州。他说钦州是滨海城市,离越南很近,其境内有著名的东兴口岸,离越南仅咫尺之遥。那年对越自卫还击战打响时,炮弹经常落在钦州地盘上呢。
也许是姚花怕炳南不相信她在钦州做生意,她还特地开了视频。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弱肌瘦骨的苍白女子,她身后椅背上吊着一个钦州某超市的塑料袋。
“你瞧,”姚花在手机面前站起身来,向炳南显露她身穿皮围裙、手戴长袖套的样子,“我早上去海边收购渔农的海鱼,所以要穿皮围裙、戴长手套。收了鱼,就骑上摩托车到附近菜场的租摊上出售,赚个差价。”
“生意怎么样?”炳南问,他发现,姚花只在左手上戴了一只手套。而且袖套不是皮质的,而是一般的薄布袖套。
“还行吧。我卖的鱼很新鲜,当日进,当日售。有一些固定的酒店、排档客户,所以鱼卖得很快,下午我就可以回家休息。”姚花说。
“你来钦州玩吗?这里离东兴很近,东兴跟越南仅一河之隔。你来了,我带你去东兴看一看中越边贸盛况,品尝品尝越南的地方美食,领受一下异国的风土人情。”姚花热情洋溢道地邀请道。
“真的呀?你说得我倒是想来看一看了。”炳南惊喜道。
“那你想来就来吧。你到了钦州火车站后,就打我的手机,我来接你。”姚花说。
“好的。”炳南一口应承下来。
五天后的周日上午,炳南乘坐十点二十分合肥至南宁的普快,踏上了钦州之旅。
车上,炳南遇上一位邻座老乡莲秀。莲秀这次是赴南宁探望亲姐的,准备在那里待上半个月,然后赴岳阳单位。她原单位原在老家本地,后来迁至岳阳了。
“你去钦州旅游吗?”莲秀问。
“算是旅游吧。一同事喊我过去玩儿。”炳南回道。
“你同事在钦州做什么?”莲秀问。
“她在钦州菜市场做批发水产生意。”炳南说。
“老乡,你去钦州得小心一点啊,那里可是传销窝点。”莲秀担心地提示道。
“啊,真的呀!我第一次听你这样说。我的这位同事不会骗我吧。”炳南一脸难色道,略思片刻,他从手机里调出姚花的视频镜头截图,递给莲秀看,“我的钦州同事就是她。”
“哦,很瘦呀,她租的房子很大,一个人干嘛租这么大的房子。再说,她仅戴一只袖套,而且袖套全新,不像干活用的。”莲秀一面端详视频,一边疑窦丛丛地说道。
"你跟她真是同事?”莲秀问。
“不是,只跟她前夫是同事。她只是我在网上聊天认识的,没有见过她面。”炳南解释道。
“哦,那就更要小心了。你见到她后,要见机行事,如果她动员你投资什么产品,跟她一起合作创业,那必定是拉你加入传销组织,你要施缓兵之计,对她说,投资的事,你先考虑一下,然后尽快离开她。”莲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真老练,哪里学到这一手的?”炳南问。
“我吗,常去我南宁的亲姐那里,我姐告诉我的。”
子夜十二时四十分,列车抵达南宁。炳南与莲秀下车分手。
“你在车站附近找个地方过夜吧,明天早上才有去钦州的动车。”莲秀向他招手时,说道。
好的。再见了!”炳南向她挥手告别。
翌日七时五十分,南宁至钦州的动车准时抵达。炳南下了列车,便向车站门口走去。
“炳南,我在这!”不远处,姚花向她挥动起瘦瘦的胳膊。四月的湘南尚有倒春寒,可眼下的钦州,却热如酷暑。姚花短袖短裙,远看,其娇小的身材,俨若小姑娘似的。
“给你带来两条长沙烟。”炳南从包里取出烟,递给了姚花。
“这么好,你送我烟!”姚花欢喜地接过香烟,感激地说道。
“这烟是过年时人家送的,我又不吸烟。就送给你这个会吸烟的人。”炳南说,接着,他又从包里取出一包家乡特产卤豆腐、猪耳猪尾卤菜,一并交给姚花。
“太好啦,谢谢!”姚花谢道。
他俩上了一辆23路公交车,下车没走多远,就来到姚花所在的小区。在一幢六层民居二楼门口停下来。
门一开,里面走出一位肥女,身材高大,谷色皮肤,像是北妹。她一见姚花领着陌生人进来,就笑道:
“姚姐,你的老乡情人终于到来啦!”
“去你的,什么情人呀。我俩才第一次见面呢!”姚花叱说道。
姚花将炳南带进一间卧室,对他说:“你睡这间房吧。袋子就搁进壁橱里。”说着,她就帮炳南将他刚脱下来的一件外衣,搁进了 柜子。
“姚姐,你看!”肥女手执一大把钞票走进来,炫耀地笑说道,“我出局啦,一下子得这么多!”说着,她一手持钱,一手用指对拨弄着钞票,弄出不断跳闪的“沙沙”之声,就像印钞机在疯狂地高速运转一般。
“钱真多呀!我好羡慕你。入局早,出局快,获利多多呀!”姚花向肥女竖起了大拇指,又转身对炳南说,“看见了吗?这是我同事投入‘1040阳光工程’出局后所得的收入。一下子就赚了几十万呀!”
“真的呀!”炳南附和道,“你同事真有钱!”
下午,炳南跟随姚花,一起去附近的刘永福故居参观。
刘永福(1837年-1917年),字渊亭,汉族客家人,钦州人,反清黑旗军将领。
刘永福故居又名三宣堂,因刘永福在越南抗法战争中屡立战功,被越南王封为三宣提督,故居据此命名。
进入刘永福故居,里面有一个宽阔的大坪。大坪的中部,有一面短墙,墙头立着刘永福的头像雕塑。雕塑左手边,就是院子的入口。入口两侧的青砖墙体下部,有着竖条的开孔。
"考考你,这开孔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泄洪的吧。”炳南说瞄了一眼墙上的开孔,回道。
“你真没有一点想像力!”姚花撇撇嘴,笑道,“你想想,大将军的宅子,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可以挡水,怎么还会有洪水可以泄呢? 告诉你,这是射击孔。有外强入侵,从这开孔里就会射出致命的子弹。”
从宅子里出来,前面就是刘永福大公园。园中有一株繁茂的特大古榕。榕树上诸多气根纷纷吊落下来,像巨人下巴上生长一部浓密的青髯,髯须丛中许是藏有许多历史与故事吧。炳南这样想道。公园里还有一尊刘永福青铜塑像。头戴花翎纱帽的刘永福,骑在一匹骏马上,戎马倥偬,双眼如炬,远视前方。
炳南与姚花在一个亭子里小坐一会,便沿着狭窄的街道行步回到租屋里了。
翌日一早,姚花就敲门叫醒炳南,说今天去防城港和东兴旅游。
在防城港的渔湾半岛上,国家在此修建了一个巨型深水港口。
“李嘉诚在这里投入300亿,中国北投集团投资700亿呢!”姚花侃侃而谈。
“真是用钱堆起来的港口。”炳南回道。
“这港口,是用巨型填海架子车,沉入到海底,填海七公里,打造出106.3公里的港湾。如果要看完整个港口,游船要走八个小时呢。这还只是完成设计的一半,现在只有二十万吨,将来要未完成四十万吨的装船量。”姚花眉飞色舞地叙说道。
"你知道吗,“姚花说,国家提出一带一路,就是要从这里走出去,与东盟以及全世界对接。一带一路的宏伟战略目标,就是要为我们找一条新的生存道路,走出去与东盟四十八国、四十六亿人产生贸易往来,互通有无,促进我们经济的复苏与重新崛起。中国梦其实就是在北部湾启航的梦。张也演唱的《中国梦》一歌,也是在钦州地区拍摄的,花了300多万呢。我们民族的复兴大梦,其实就是一带一路的梦。这梦太大了,需要27万亿投入,才能开发好这条宏伟之路!”
“哇,这目标也太大了吧!”炳南听得惊呆了。
“告诉你吧,”姚花继续说道,“肥妹入局的1040阳光工程,就是属于中华一带一路总工程的一部分。我领你来参观防城港,就是让你领略这个关系到中华民族复兴的大工程的恢宏与大气,你加入1040,其实就是为促进中华复兴而迈出关键的一步。”
“你加入1040没有?”炳南问。
“我才来钦州没有多久,先只是卖鱼,没有加入,今年我才入局,投了六万八千九,又拉了几位老乡进来了,还想多拉几个呢。你最为合适加入了。”姚花拍了拍炳南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难道你租那么大的三居室,原来是经常有老乡来入住呀。”炳南说。
“是的,老乡来的比较勤。”姚花说。
“可你当初对我说,你是一个人住。”炳南悄声回道。
“哈哈,忽悠你嘛!我不这样说,你可能就不会来了呀!”姚花大笑起来。
下午,去东兴口岸。
东兴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在七九年对越自卫还击战争期间,日夜受到连番的炮轰。这块土地上留下许多弹片与战争的创伤。 然而,进入改革开发时期后,这里发展神速,成为中越边境自由贸易一条街,这里取消了关税,是零关税贸易保护区。
东兴商贸一条街,其实不长,也不宽,两边一家挨一家的商铺,鳞次栉比。楼并不高,但里面很宽敞,出售的商品大多是东盟几国的土特产。珠串、木雕、沉香、佛像、竹笠等,摆满了整整一条街的店铺。
满街是戴尖尖斗笠、着老红色旗袍的越南女子,以及戴绿帽子、着绿色外衣的越南男人。
沿着商业街往北走,没走多远就到了河边。这条河叫北仑河,是中越界河。河这边是属于我国东兴的地盘,河那边连绵着成片的矮房子,那就是越南了。
站在青草河堤上,姚花对炳南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出局有了钱之后,跨过中越大桥,去越南芒街疯玩一把,”又问道,“炳南,你想好没有,明天上午,会有人上门来给你讲课呢。“
“上什么课?”炳南警惕地问道。
“1040阳光工程五阶三进制课程。”姚花解释道,“这工程大得很,有一整套科学严格的加入与分红机制流程。你投入前,必须先上课、了解清楚之后才行。”又喜孜孜地说,“你投近七万块进来,就是我的下线,我能从中分得百分之二十的投资额呢!”
“哦,先当学生上课啊!”
没想到,炳南与姚花刚从东兴回来,正在做饭吃时,就响起了“叮咚”的敲门声。
姚花去开门,但见一位身着包臀裙、衣着暴露的丰满少妇,亭亭玉立在门外。她抬脚进门,对姚花打声招呼后,便问:“人呢?”
"在卧室。”姚花说罢,便将炳南从里间拉了出来,对来人说,“就在客厅上课吧。”
饭后,炳南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客厅椅子上。其对面,就是与他几乎膝挨膝地端坐着、给他讲课的陌生女老师。他根本无心听讲,也不敢抬眼看老师。因一抬眼,就看到那大面积裎露的白而肥的异性身子,极辣眼睛。
他这时,蓦然想起列车上的老乡莲秀说的话,他是千真万确地遇上传销了,姚花老乡伪装成卖鱼女,哄骗他千里迢迢来到钦州,其实就是拉他入毂,投入近七万元、上了传销笼套后,你就插翅难逃、血本无归啦。
此地不可久留,他决计连夜离开姚花租屋。
他一边佯装听课,一边打开手机,向远在湘南老家的弟弟发了一条短信:“我在钦州,遭遇传销,你赶紧打电话给我,说家里亲人暴疾入院抢救,我得赶紧回家。”
有顷,炳南的手机响了,是弟弟打来的。
“啊,老娘又中风啦!”炳南嗖地从椅上站起身,大声问道。
“医生说病危得马上做开颅手术。哥,你快回来吧!”弟弟在电话里焦急地求说道。
“好的,我连夜赶回来!”炳南一字一顿地回道。
“怎么了,你要走?”讲课老师停止叙说,问他道。
“嗯,母亲中风,要做大手术,我得赶回家去签字!”炳南急急地说罢,就迅速离开客厅,进入卧室,将袋子寻出来,收拾好行李,就向姚花告辞。
“这么急呀,我还想等你上完课后,我俩一起去冯子材故居参观,再去钦州市最大的梦圆广场看看呢!”姚花一边说着,一边陪同提袋的炳南走出了租屋。
“突然遇上家中变故,我得赶回去。”炳南说,又认真地对姚花回复道,“放心,投入1040的事,我会考虑的。考虑好后,我就会及时联系你。”
“好的,我等你的消息。”姚花说。
他俩走在灯火恍惚的夜街上。在站点候车多时,终于一道跨上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公汽。
在钦州东站大门口,姚花与炳南分手。
夜风拂来,有点凉人。炳南这才想起自己一个夹克遗忘在租屋的壁橱里了。是姚花在他刚进屋时,将他的夹克放入柜中的。他走时急急忙忙,全然将这事忘记得一干二净。
“我还有一件夹克落在你屋里呢。”炳南对姚花说道。
"啊,怎么办,还回去拿吗?”姚花反问道。
“不了,下次你回湘南时,将夹克带回来吧。”炳南说。
“这样也行,只是我可能近段时期不会回老家。”姚花说。
深夜里,炳南坐在钦州开旆南宁的列车上,心想道,就这样,一个人带着好奇与期待来到钦州,又一个人带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惴惴不安匆匆离开了钦州。他在列车上、打开流量,在手机上将姚花的QQ号、微信号以及她的手机号,一一删除、并将其打入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