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平:活着(第一章)

我为秀花的灵秀模样,陡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的灵秀与美貌让我不敢僭越却又不甘心。

提起母亲,我心里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说不出半句责怪。她一生温顺怯懦,困在世俗规矩与家庭枷锁里,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只是个被旧时代裹挟、毫无选择权的无辜之人。

真正困住一代人的,是爷爷奶奶。是他们扎根心底、腐朽固化的老旧思想,是那冥顽不灵、油盐不进的迂腐执念。那辈人固守着条条框框,用偏见捆绑亲情,用规矩绑架人生,每每回想,只剩满心厌弃与悲凉。

人这一生,究竟该怎么活着?

年少时我总反复追问自己,也悄悄给自己定下答案:人活着,本就该随心而行,安稳喜乐,自在度日。

父亲向来偏爱我,我的嬉笑打闹,是他枯燥日子里唯一的慰藉。他因我而欢喜,我便借着他的宠爱,活得松弛自在,顺着他的心意,成全他的安稳。母亲满心满眼都是孩子,她的温柔与牵挂,藏在一日三餐、句句叮咛里,她盼我平安无忧,我便收敛棱角,做她眼中乖巧懂事的孩儿。

我靠着父母的偏爱活着,以他们的快乐为快乐,把所有委屈、迷茫与不甘,统统压进心底最深处。生活本就满是琐碎与无奈,烦恼纠葛皆是常态,与其负重前行,不如刻意释怀。在父母面前,我永远收起心事,展露笑意,假装岁月温柔,人间值得。

日子缓缓流淌,一年又一年,四季更迭,光阴暗换。我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少年,肩头渐渐有了成年人的心事;而养育我的双亲,却在柴米油盐的消磨中慢慢老去,青丝染霜,脊背微驼。

我以为挣脱了旧俗的束缚,逃离了祖辈的悲剧轮回,却不知有些枷锁,早已刻进血脉,代代相传。

后来,秀花走进了我的生活。

她生得清丽温婉,自带山野草木的干净气质,眉眼温柔,性子沉静,是十里八乡最惹眼的姑娘。青涩年岁里,周遭少年皆为她心动,悄悄倾慕,暗自仰望。我深知自己平庸普通,满身劣迹与短板,本不敢心生妄想,却还是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情愫,提笔写下一封滚烫赤诚的情书,一字一句,皆是藏了许久的心动与偏爱,莽撞又热烈地送到她手中。

本以为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是我一厢情愿的独角戏,未曾想,这一纸情书,竟叩开了她的心门。命运温柔垂怜,那枚象征心意的绣球,兜兜转转,偏偏落在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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