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了世界文化遗产,作为本地人,每处遗产点,都想去好好看看。立秋前一天的午后,暑气正盛,我依然一个人开着车,往刘家下弄去了。这里有刘家下弄遗址及刘家大沟遗存,包括道路、大型下水道、作坊等遗迹,以及大量窑业堆积。
这条藏在闹市区的里弄,东接中山南路,西连沿江东路,一头扎进城市的烟火,一头通往昌江边的老码头。几百年来,码头边舟楫云集,都昌的烧窑师傅、鄱阳的拉坯工、安徽的窑柴商循着水路汇聚于此。坯房、柴窑顺着弄堂两边铺开,前店后坊,窑火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如今码头早已沉寂,可这条弄堂还在。
最先看到的是路边的考古遗址坑。2024年4月到7月,这里进行了考古发掘,古瓷都的繁华,在这里揭开面纱。考古发掘出的遗址坑中,依稀的轮廓中,破壁残砖,散落的破瓦罐、碎瓷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向我们述说着远去的故事,陶瓷文明的历史便藏在其中。
沿着弄堂往里走,这些保存完整的古巷道和古墙坡,都是用窑场废弃后的窑砖、匣钵和瓷片砌成,一些裸露在外的碎瓷片与钵瓷粘连体,原汁原味,触人心目,生动地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陶瓷文明历史。烧过上千度高温的窑砖,表面凝着一层釉光,踩上去有种特别踏实的感觉。陶瓷考古泰斗耿宝昌先生来这里时,说这里“原汁原味地展示了景德镇制瓷历史”。我伸手摸摸那篏在墙体中的钵瓷粘连体,粗糙的钵,光滑的瓷,炙热而温润,仿佛触摸到了时间的皮肤。
再往前,便来到了袁家窑。清末民国的中型民窑,占地约九百平方米,废弃后成了红光瓷厂的窑工宿舍。如今,经过改造,恢复了窑房的原状和功能。二层穿斗式木结构,原木的颜色沉静温润,走进去能闻到木头和泥土的味道。
继续往前,红光瓷厂的红砖墙老厂房映入眼帘,里面留存着建国后国营瓷厂机械化陶瓷生产的设施,那些虽已破旧,但基本保持完整的机械化生产线,见证了景德镇为新中国陶瓷业发展、陶瓷出口赚外汇做出的杰出贡献。
不同年代的建筑,明清的窑址、民国的古作坊群、新中国瓷厂的红砖厂房,还有正在生产的陶艺作坊,都汇聚在了这里,静静地向世人诉说着世界陶瓷文化圣地的辉煌历史,与火热当下,还有美好未来。仿佛不同代际的人坐在一起聊天,在这里,时间不再是线性,过去、现在和将来,就这样完美地叠加在了一起。
在弄堂里,有很多陶艺家工作室。他们在这里租了老房子做工作室,拉坯、绘画、烧窑,一份事业,更是一份热爱,日子过得简单又专注。和他们聊天的过程中,让我深深感触于他们对陶瓷艺术的无悔选择,一生执着于一件热爱的事,该是多大的幸福。
退休后,一个人从安徽来景德镇,把自己的国画艺术与陶瓷结合的夏长秀大哥,虽右臂残疾,仍左笔书画,人物瓷板,栩栩如生。与他喝茶闲聊中,让我对他“凭初心守热爱,用拼搏赢未来”的执着有了更感性的认识。当过社区书记,依然放弃一份稳定工作,辞职后,沉浸于红瓷板画艺术中,成为市非遗传承人的陈丽华美女,热情好客,与她交流,让人如沐春风。在2024年景德镇市自由职业工艺美术师陶瓷作品展上,她的原创作品中国红瓷板画《富贵有福》荣获金奖,她的事迹还刊登在了新法治报上,让人钦佩。认识并了解他们故事,让我充满人生的感触。这样的人,在景德镇的里弄街巷中,随处可遇见。
走累了,在弄堂口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旁边就是刘家大沟,当年景德镇两条城市排水主干道之一,从刘家下弄西口通入昌江。如今,大沟还在,水早就干了。夕阳照在沟底的碎瓷片上,泛着细碎的光。
徜徉在这千年的陶瓷历史文脉中,我像一个痴痴的陶瓷文化朝圣者,怀着圣洁之心,像着了魔一样,漫行于这片古瓷片堆积出来的土地上,摸一摸那些窑砖墙,看一看坑里的碎瓷片,时空悠远,思绪飘渺,心灵沉浸。那一刻,身心陶醉,融化于这片可见可知可感的历史里。
不得不回去了,回望刘家下弄,暮色里的老街异常安静。千年的喧腾、沉寂、苏醒,都藏在这一砖一瓦、一瓷一钵里。景德镇这片土地上,她有着辉煌的过去,而现在与未来,她正在上演和将要上演的故事,同样,无与伦比的精彩。我充满期待,并衷心地祝福她!来景德镇,这里值得来好好了感受一番。
相关指引:
门票:免费,免预约
停车:免费,直接导航景德镇刘家弄下弄遗址(沿江东路路边有停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