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文学艺术爱好者,我偏爱读文学作品、欣赏绘画,却一直对哲学类概念生疏。总觉得解构主义、逻各斯这些名词太过学术,和普通人的审美体验距离遥远。听了童明教授的解构理论讲座,我慢慢捋清了很多模糊的感受,也第一次把艺术欣赏、小说阅读和这一套理论对应起来,之前存有的疑惑,似乎有了清晰的答案。
过去听到“解构”这个词,我总觉得它偏向否定、批判与推翻。但整场讲座听下来,我慢慢理解到,解构更多是一种转换视角的思维方式。它并不刻意否定既定事实,也不是一味质疑一切,而是提醒我们:不要过度依赖固化的标准、单一的定论,世界和人性往往是多元、复杂、流动的。将这样的认知变化用在绘画艺术与小说阅读中,好像更易理解童明教授的解构理论。
看画:从固定色彩到流动光影
我在看早前的西方古典绘画时,常常看到天空是蓝色的、云是白的、大海为深蓝色、草是绿色,色彩都有相对固定的范式,画家们大多是在忠实描摹自然,倾向遵循一种统一的审美逻辑。这似乎暗合了德里达所讲的“逻各斯中心主义”:默认存在一套稳定、正统、唯一的审美秩序,创作需要贴合标准,个人的主观感受往往不重要。
后来印象派的出现,慢慢改变了这种单一的审美惯性。以莫奈为代表的画家,不再完全被固有色彩规则束缚。在不同光影、雾气、心境氛围里,海面可以呈现紫色、粉色、金色。画家落笔的不再是书本定义里的固定模样,而是刹那流动的光影、真切的感官体验。
我们看抽象画,总想知道画上到底是什么物象,用单一的审美惯性去看,觉得它不像传统绘画。传统绘画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什么,从而忽略了画家的主观性。倘若说印象派打破了色彩的固定范式,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则对“观看方式”本身提出了新的思考。毕加索的《亚威农少女》,把不同角度捕捉到的五官、形体拆解之后并置在同一幅画面里,不再执着于我们一眼所见的那个“标准答案式的形象”。
当然,立体主义诞生早于德里达的理论,毕加索未必带着解构哲学的意识去创作。窃以为,二者在精神上可以彼此映照:不必认定只有一种视角、一种样貌才是真实。毕加索的画面也不再提供唯一的观看中心,给我们留出更多自主感受、自主解读的空间。这不也是一种解构吗?让艺术从刻板的范式里走出来,给个人感受、多元审美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读小说:不急着找标准答案
这样的思维延伸到文学阅读,也让我对一些经典作品有了新的体会。童明教授在讲座中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的创作,都蕴含着解构的思维,这一点结合作品细读,也有感触。
以往的传统小说,大多有着清晰的善恶边界、规整的情节走向和明确的价值导向,文字里常常藏着笃定的答案和教化意义,这些都是作者站在制高点,传达给读者的。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跳出了这种常规写作模式。以《地下室手记》为例,书中的地下室人,没有传统文学里的正面光环,性格矛盾、懦弱又偏执,有着诸多人性的弱点。作者没有对人物做出简单的评判,也没有给出非黑即白的道德结论,只是完整呈现出人性的混沌、挣扎与复杂。《卡拉玛佐夫兄弟》《罪与罚》《白痴》……同样如此。这种写法,弱化了单一的价值观,让读者自行体会人性的多面,暗含了解构式包容多元、打破固有评判标准的意思。
而卡夫卡的《城堡》,则让我读懂了现实秩序里的模糊与不确定性。故事里的城堡,象征着看似稳固的规则、权威与终极秩序,可主人公始终无法真正靠近、触摸、融入其中。他一生追逐既定的体系与标准,却始终游离在外、一无所获。你在书中很难找到确切的答案与结局,却能慢慢体会到我们一直信奉的稳固秩序、绝对标准,或许本身就充满局限,并不全然牢靠。这与解构思想里不执着于固定中心、接纳事物不确定性的内核不谋而合。
两个“逻各斯”,我绕了很久
这次讲座,也帮我慢慢理清了几组容易混淆的说法:逻各斯,还有努斯。
德里达、童明教授所探讨的逻各斯,更多指代一种外在的、固化的权威体系,是容易束缚思维、局限认知的既定规则,如同古典绘画的刻板范式、传统文学单一的价值标准,需要我们以思辨的眼光去审视。
最近在读残雪、邓晓芒《于天上看见深渊》,对书中反复提到的逻各斯与努斯,不太懂。听了童明教授讲的逻各斯,再读《于天上看见深渊》,我简单理解为:书中的逻各斯更偏向人内在的精神活动。努斯像是心底潜藏的、涌动的生命冲动,是不甘停滞、想要向内探索、突破固有认知的原始力量;逻各斯则是内在的理性与自省,能梳理混沌的思绪,让朦胧的感受、幽暗的体验慢慢成型。残雪的大部分作品,似乎就是这样创作的。小说中那些荒诞、梦魇似的呓语,都是在这种内在冲动与理性梳理的拉扯、平衡中诞生的,有点像抽象画,不易读懂,待慢慢读懂后,方知文字、画中的温度与精神的深度。
解构的初衷,是肯定生命
读书、看画,我总会不自觉想要寻找一个标准答案、一个确定的寓意。听完这场讲座,我更愿意接纳不完美、不规整、无定论的表达。真正打动人的文学艺术作品,不会只有统一的模板,一定具有鲜活的感受、多元的视角与真实的人性。
正如童明教授所说,解构的初衷,最终是为了肯定生命本身。我们在阅读与审美中,试着放下固有成见,多一份包容与思辨,在多元的解读里,将会看见更丰富的艺术,也读懂更真实的生活与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