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上山途中听路人说,又是大太阳。望天,眼前一白,又一黑——哪里有什么太阳。
便觉得汉语好玩。大太阳的“大”,最大时莫过于正午,白花花、热辣辣的,身体感受强烈,然而那太阳却是无形的。路人说的大太阳,并非太阳的本体,而是它的光与热的强度。
大太阳不可见,“小”太阳倒是见过。
当年在峨眉山看金顶日出,看到的便是一粒小太阳,金灿灿的,如弹丸般从云海中一跃而出,眨眼间便是漫天红霞。老伴也见过小太阳,并且与之合影。她伸出左手,把那一粒金黄托在掌心,给人的感觉,是顶天立地的她,把太阳托举上了天空。
日出时的小太阳真的很小吗?非也。
太阳的直径为139.2 万公里,体积约为地球的130万倍。无论日出还是日落,太阳的体积都不会改变,它的“大”,亦即它的“本相”,你是看不见的。
怪不得老子要说“大象无形”。
在老子眼里,所谓大山、大海、大风、大浪、大国、大人物等等,都是小“象”,小得不能再小的“象”。真正的大“象”是什么?是“道”,是那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从某种意义上讲,大太阳多少有点类似于“道”,你完全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却看不见它的本体。那是一种抽象的“大”。
不说“道”,因为太深奥。
说说“大”的日常,“大”的境界。
例如大音希声。锣鼓喧天、咚咚锵锵,抑或人山人海,高呼口号,那都是“小音”,接近大音的应该是天籁,真正的大音则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无声。轰轰烈烈地掀什么高潮,也是“小音”;而一声不响地办好事、办实事,才是最有说服力的大音。
又如大道至简。大道讲常识,用最朴素的语言,直指事物的本源规律,无需反复解释、层层堆砌。而小道则是冠冕堂皇,声势浩大,开口为天地立心,闭口为生民立命,然而啥叫立心、何谓立命,解释起来叠床架屋,如裹脚布般无比繁复。
肉眼不容易看出来的“大”还有很多: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成若缺、大巧不工等等。
综上,窃以为人世间所有的“大”都具有“大太阳”的特质:东升西降,自然而然地发出光和热,不刻意向外证明自己宏大;包容并普惠万物,没有取舍偏爱。反之,凡急于彰显、表白的宏大,都是放大的 “小”。
行文至此,已是上午11点半,太阳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