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饶人,转眼,陈瞎子六十出头,刘老道七十有余,老周也快六十了,三人都渐渐白了头发,弯了腰身,力气大不如前。
刘老道腿脚不再利索,走路需要拄着拐杖,可村里有人办红白事,他依旧强撑着身子,亲自到场,一字一句叮嘱礼数,生怕年轻人不懂规矩,坏了章法。他开始把自己一辈子积攒的婚丧嫁娶规矩,慢慢讲给村里的年轻人听,希望有人能接手,把这份老礼传承下去。
老周的手,渐渐有些颤抖,扎纸扎、刷棺材的速度慢了不少,眼神也不如从前清亮,可他的手艺依旧精湛,每一件活计,都做得一丝不苟。他把糊顶棚、扎纸扎的手艺,手把手教给村里愿意学的后生,不求回报,只希望这门老手艺,别在山里断了。
陈瞎子依旧能精准算卦、择时辰,可听力渐渐不如从前,需要桂香在一旁,轻声帮他传话。桂香始终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成了他的眼睛,他的依靠,两人相濡以沫,日子平淡却幸福。
村里有人劝他们,年纪大了,别再忙活这些事,好好享清福,可三人都摇摇头。
他们生于卧牛村,长于卧牛村,一辈子靠这身本事,帮衬着乡里乡亲,早已把这份营生,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只要还能动,就会一直守着村里的生老病死。
这年冬天,刘老道终究是扛不住岁月,病倒了。
他躺在炕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特意把陈瞎子、老周、桂香,还有村里跟着他学规矩的年轻人叫到身边。
他拉着年轻人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卧牛村的老规矩,不能丢,婚丧嫁娶,是人心,是礼数,要好好守着,善待乡里,不欺不瞒。”
又转头看向陈瞎子和老周,笑着说:“老陈,老周,这辈子,有你们两个兄弟,值了,可惜,我不能再陪你们忙活了,往后,村里的事,就多费心了。”
陈瞎子坐在炕边,紧紧握着刘老道的手,泪流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桂香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泪。
老周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你放心,规矩,我们守着,手艺,我们传着。”
几天后,刘老道安然离世。
他无儿无女,村里人把他的丧事,办得风风光光。陈瞎子拖着年迈的身子,精准定好了入殓、出殡的时辰;老周用尽全身力气,扎了最精致的纸人纸马、纸楼纸院,刷好了棺材;桂香守在灵前,安安静静,为他祈福。
送葬那天,全村人都来了,送这位守了一辈子村里礼数的老人,最后一程。
刘老道走了,可他留下的老规矩,被年轻人接了过去,在卧牛村代代相传,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