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对父母的印象并不深刻。我们的交流不多,亲密的互动更是少之又少。他们总是很忙,没什么时间陪我玩耍。听说,在我年幼的时候,父亲曾带我爬过黄山,几个叔叔轮流把我背上去,那是他难得的一次陪伴。只是这段记忆早已模糊,像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零散、遥远,仿佛只是听来的故事,而非亲身经历。
沉默的爱,难测的怒
小时候,我隐约能感受到父亲的爱,但他的爱总是沉默的。他不善言辞,却会给我带回好吃的零食。他戴着一副老旧的金边眼镜,穿着整洁的衬衫和短西裤,脚上的皮鞋一尘不染。每天,他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在炎热的夏天里拉煤球,汗水浸透了衣襟。这样的父亲,应该是温厚的吧?
可他却又脾气暴躁,情绪难测。许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责骂和责罚总是不期而至。有时,只是一句无心的话,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便会引来雷霆之怒。可奇怪的是,每次被打的第二天,父亲都会给我一大堆话梅,仿佛那就是他的和解信号。那时候的我,搞不懂父亲,他的爱与怒总是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知所措。
相比之下,母亲是我心灵的港湾,是严寒中能让我取暖的避风港。她是个非常爱说话的人,在外面能和人聊上大半天,可一回到家,却变得沉默寡言,仿佛屋里的空气也随之沉重起来。
有一次,快到饭点了,母亲还没回家。父亲的脸色瞬间阴沉,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我和哥哥屏住呼吸,不敢作声,连咀嚼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十几分钟后,母亲终于回来了。原来,她在路上遇见了老熟人,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可父亲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冷冷地宣布:“今天不许吃饭。”
母亲没有争辩,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委屈的表情。她只是坐在饭桌旁边陪我们吃饭,顺便还和我们说话,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决定。我和哥哥低着头快速吃饭,不敢看父亲和母亲。屋里很安静,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那一刻,我心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想法——这已经算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了。至少,没有更严重的后果。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让别人不高兴。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变得敏感胆怯,渐渐养成了讨好型人格。
其实,我并不喜欢话梅。后来,我甚至宁愿放弃那些话梅,也不愿承受那种害怕的感觉。我更向往每天的平静与安宁。
哥哥:并肩成长的依靠
我有一个哥哥,比我大五岁。
小时候,我在农村长大,上小学之前,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后来,我回到县城,而他很快便初中毕业,去了技校读书。我们真正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几乎没有吵过架。母亲也曾说,我们兄弟感情很好。至于为什么感情好,我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因为哥哥一直照顾我,也许是因为在那个环境里,我们必须互相依靠,或者说,彼此安慰。
哥哥的数理化成绩特别优秀,几乎每次考试都是100分。他在各种竞赛中都表现出色,初三那年,还拿了省级物理竞赛的第二名——那可不是二等奖,而是实打实的亚军。
然而,他的英语却成了致命短板。几乎每次考试,他的英语都不及格。而在那个年代,英语不及格就意味着无法考大学。最终,他初中毕业后,选择了一所不错的技校学专业。从那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那一次,我差点害了哥哥
有一件事,每次回想起来,都让我后怕不已。幸好,最后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那天,乡下的表哥来县城装煤渣,哥哥和我去给他们送饭。吃完饭后,我端着锅到河边洗刷,不小心手一滑,锅“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我慌了。锅是家里仅有的几个之一,如果弄丢了,母亲肯定会生气。我害怕回去挨骂,就小声地央求哥哥:“帮我捞一下吧。”
哥哥二话不说,脱了鞋子就下了河。他一次次潜入水里,摸索着寻找那口锅。河水并不算急,但水底泥泞,能见度极低,他摸了好几次,却始终找不到。每次他冒出水面,脸上都是一片湿漉漉的狼狈,我站在岸上,心里越来越不安。
后来,锅最终没能找回来。我惴惴不安地回到家,母亲的责骂果然如期而至。但相比之下,我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当时哥哥出事了呢?
如果他在水里脚下一滑,或者被水草缠住,那将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不再让别人替自己承担后果。因为有些错误,一旦发生,真的可能会带来无法挽回的结局。
我的童年充满了不安,充满了小心翼翼,但也有温暖的时刻。父亲的爱深沉而严苛,母亲的沉默是一种无声的承受,而哥哥则是我童年里最可靠的依靠。
那些记忆或清晰,或模糊,但它们共同塑造了现在的我。
或许,每个人的成长,都是在矛盾、温情、痛苦和遗憾中,一点点完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