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戎马走一生 第一章

1917年7月,溥仪再次登基,颁布了多条新政,以图恢复清朝的统治地位;不过我要说的这件事,和溥仪没有什么关系,它发生在同一时间的三晋大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里。

随着一阵阵婴儿的哭啼,宋家上下忙着团团转,虽说宋老太爷在床上卧病半年,已是风中残烛,但仍然不妨碍全家今日的喜悦——老太爷的长子长孙出生了。产婆手里的剪刀还顾不及放下,赶紧向闺房外面传话,“带把的,带把的。”

所有人心中都疏了一口气,宋老太爷有子女各一双,大儿子生的俊朗,却是有点唯唯诺诺,难堪大任;二儿子年纪尚小,需要两个姐姐照顾;家中支柱宋老太爷半年前因为躲避农民起事引发的动乱,跑路中不慎跌倒,身体每况日下,即使找了县城里的大夫也未见好转;加之平日里出租的房屋门店没有租金收回,营生甚是惨淡。

但新生的孩子总会给人以希望,况且翻过年来,若是动荡消退,租金亦会有着落,因此宋家上下还不至于为生计过分发愁,只盼着老太爷的身体能有所好转。

宋老太爷只有一个结发妻子,伴随着他走过了几十年,可惜命途多舛,因为一场大病突然就离世了;以前的交通不便,信息流传更慢,当时大儿子还未婚,宋老太爷担心老太太说好的亲事泡汤,亲自拉着老大往亲家去了好几趟,直至拿出定亲的信物,对方才没有食言。

只可惜孙子过完满月没多久,老太爷也急匆匆地去找老伴汇合了。从此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大嫂在张罗。

这个新出生的婴儿名叫明辉,是父亲为他取得,就是希望他的降临能为家中带来一丝光明和希望。小明辉很讨人喜欢,邻里街坊都夸他逢人懂礼貌,说话时眼睛跟着语态灵动,总会吸引大人们的目光。每次听到这些夸奖,他的父亲总会说是孩子他妈教的好,自己可教不出这样聪明的人来。父亲说的或许是事实,也或许是自谦,但是从小明辉就对妈妈十分的依赖和敬佩,遇到不懂的问题,总会向这位上过私塾的识字的妇女请教。

时光如梭,一转眼明辉也到了该入学的年纪,他妈妈平日节俭,为明辉攒足了上学的费用,那天她亲自带着明辉去参加他人生中的第一场考试。

那时候教书的先生大都进入了学校,变成了国文课的老师,在一块黑板上整整齐齐地书写“蒹葭蒼蒼,白露為霜”,讲桌下的孩子们跟着老师摇头晃脑,朗朗书声中中华文化得以延续。面试小明辉的就是一位国文老师,但熟悉的人都知道,入学考试其实考察的是孩子的家长。让老师颇为好奇的,是大多孩子都由父亲或者父母带来,唯独小明辉是由母亲带来的,这不禁让先生误以为明辉的母亲是一位守寡的可怜人。

老师带上眼镜,仔细打量着明辉,问道:“令郎叫什么名字?”

“宋明辉,”母亲陪满笑脸,推着明辉往前挪了半步,“快叫老师好。”

“老师好,我叫宋明辉。”小伙子瞪着大眼,看向眼前这位长胡子长者,他的眼镜下面挂满了胡须,胡须当中露出了嘴巴、鼻子和脸颊。

“你识字吗?”老师双手抱着明辉的肩膀,似乎在看他的身体状况。

“回先生的话,我识字,家中母亲曾经教过一些。”明辉对于自己识字的能力,毫不掩饰,在当时,识字是一项值得炫耀的技能。

“哦?你都会背一些什么?”不过识字这件事在老师——特别是国文老师看来,属于稀松平常。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明辉脱口就说,非常自信。

“好了好了,这个大家都会背,你会不会一些唐诗?”很显然,单是《三字经》在老师这里是过不了关的。

明辉想了想,抬头望着母亲,她在旁边张口暗示。明辉突然想到了前几日和母亲吃饭时教他的一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遂脱口而出。

听到这里,老师停下打量的眼光,转向这位母亲,感叹着她的与众不同,本想继续问问明辉这句话是谁写的,但已不想过多为难,很快便为明辉办理了学籍。按照古时习惯,老师或者长辈是要为孩子取字的,但是当时已经没有了这种风俗,于是在简单拜过老师之后,母亲领着明辉,开开心心地回家奖励了他一顿烧鸡。

小明辉从此开始了自己的读书生涯,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实数羡煞旁人,但前路未卜,宋明辉和自己的家人又将经历怎样的旅程,我们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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