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很好奇,为什么大人像是不会流眼泪的怪物?
明明我一摔跤,被批评,碰到个什么难过的事情,眼泪都会哗啦哗啦的流个不停。
而他们就像木头人一样,有眼睛却不会流泪。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在心里暗暗立下决心,一定能找出原因的。
有一天我开口问父亲“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会(我耷拉着脸摆出一副哭腔)T﹏T哭啊。”
父亲清了清嗓子,用手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因为爸爸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坚强,所以不会轻易的流眼泪哦。”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爸爸就不是不会流眼泪的怪物咯。我们班有几个男同学就不是男子汉,他们是爱哭鬼,比我还爱哭。”
父亲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细声细语问和我说
“妮妮你遇到伤心难过的事情是不是也会哭哦?这是正常的情绪反应,可不能去嘲笑别人的!”
我记住了父亲的话。大人不是不流眼泪的怪物,他们只是没有遇到伤心难过的事情。
在教室读小学六年级的我,语文课上趁着老师点别人朗读课文的时候,偷偷开小差,放空思绪的将眼睛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我惊奇的发现。明亮窗口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哥哥和姐姐。
我心里满是疑问,“哥哥姐姐怎么来了?”接着姐姐走进教室来,同学也停止朗读。姐姐先是和语文老师交代了几句,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帮我收拾书包,把我带走了。
“姐姐我们是要去哪里?” 我疑惑的望向姐姐。
姐姐满是愁容的告诉我。“我们的爷爷去世了。”
“爷爷去世了,这是真的吗”
我反复询问,姐姐瞬间就泪流满面说不出话了。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想起了平日里乐乐呵呵带我去上街的爷爷,在地里忙活着种菜的爷爷。心像是被子弹打散了一样,剧烈的疼痛了起来。我觉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告诉我结果了。
我哽咽道。“怎么会?爷爷上个月还说要带我出去玩的呢,这不可能,爷爷是不会食言的。”
哥哥拍拍我的肩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哭过很久的沙哑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妮妮,是真的,爷爷前两天睡觉的时候,平静的走了。”
哥哥拉着站在原地的我们俩,一起坐进了白色小轿车里。
坐在车里,我屏住呼吸,泪眼朦胧的望向窗外不断变换着的风景。
在这个年纪我已经知道。去世是件什么样的事情了,这意味着我再也不会看到爷爷,再也不会听不到他的声音了。爷爷也不会牵着我的手给那个吵着要吃糖的女孩儿买糖葫芦吃了...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
一下轿车就看到家门口人潮涌动,来了很多爷爷以前的同事,朋友,领导。
他们围坐成一团,我在人群中默默搜寻父亲的身影,我看见他一个人弓着身子到处找凳子来让这些人坐下。
爷爷的黑白相框照立在大厅的桌子上,旁边是爷爷火化后的骨灰盒。
我伸手摸了摸相框里爷爷满是皱纹的脸,回应我手指的是,不再是爷爷黑黝的温暖脸庞,而是冷冰冰,毫无温度的玻璃。
在寂静晚霞的渲染下,爷爷的丧事反而显得热闹十足,妇女们都有说有笑,张罗着饭局。
父亲和许多人交谈,那些人劝他节哀顺变,不要太难过。
他说知道。
等到亲朋好友酒足饭饱,要回家休息的时候。父亲连忙跑过去,一个个把他们安顿好,送上了车里,父亲望着那飞快消失的车影出了神。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了,我们这才有机会和父亲说话。
此时的父亲已经一脸疲倦,看着眼下的残局。合上眼,坐在了一旁。哥哥姐姐问他“爸爸你还好吗”
父亲轻轻地睁开了眼,呆呆地看着桌布,慢慢抬起来头。扯着嘴角,微微的苦笑了一下。对着我们说。
“没事的,你们也不要太难过,爷爷去了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那是一个没有痛苦,有奶奶和妈妈的快乐世界。他在那个世界看着我们,会保佑我们的。”
我们点点头抱住了父亲,环住父亲的手臂一起回了家。
父亲吩咐我们早点睡觉。哥哥姐姐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洗漱完,悄悄地来到了父亲的房间。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床边,眼睛的定定地盯着地面,就连我坐在他身旁他都没有发现。
我试着和他说话,父亲像是陷在自己的情绪一样,对我的话没有回应。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空气中听不到任何回声,父亲摸着我的头发,把我牵到了姐姐房间,关了灯,带上了门,走出了我们的房间。
那一晚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发生了这么令人难过的事情,父亲还是没有流一滴眼泪?
回到房间后,姐姐安慰我,用手拍着被子,哄着我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父亲的眼泪把枕头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