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念 | 剑灵商议(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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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垣望着沉睡的阿离,那道父性的微光在阿离膝头轻轻一拂,像替他拢了拢被夜风吹起的衣角:“你们只当容儿是被人寻的、被人护的。你们知不知道,她比谁都清楚,她自己是昆仑镜的守护者。镜在,六界之门才稳;镜的守护者,不能让六界之主,爱上自己。”

这句话落下来,洞里的星光合着余烬的光,都像是暗了一暗。

小夭的青光凝住:“你是说……容儿姑娘,早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襄垣的声音里,有一种跨过千年的疲惫,“昆仑镜是六界的钥匙,她是守钥匙的人。守钥匙的人若动了情,钥匙便会晃;钥匙一晃,六界之门便跟着晃。她太懂这个理,所以她从不敢要他的爱——她宁可把自己,一回回推开。”

阿渺接了下去,魂识里带着冥界才见得到的、关于魂流去向的古老记忆:“我在冥界待得久,见过魂流怎么走。容儿姑娘一次次把自己舍出去,舍进镜里,舍进这枚白玉水仙扣,舍进六界各处的风里、水里,不是为了躲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是为了不让他,因她而乱了六界。”

“她越舍,他越追。”小夭喃喃,像是头一回把这件事看清,“他越追,时空越乱……”

“所以你们凡间以为的‘痴情寻爱’,”阿渺的声音冷而清明,“落到六界头上,是一场没完没了的混沌。他翻六界、逆乾坤,只为捞她一缕魂;可他每逆一次乾坤,六界的水脉就乱一分。她舍十分,他追十分,六界便被这十分情,拖进十分的乱流里。你们看他是情深,我看他是把六界,系在了一根会断的线上。”

洞中死寂。

连余烬都不再“噗”地响了。

小夭的青光剧烈一颤:“那更该让他知道!他以为自己在救她,实则他在把六界一寸寸拖进乱流。他若明白,容儿姑娘的‘舍’,从来不是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爱到不敢要,他或许能停一停。可若没人点破,他便要这么追到六界崩塌,还当自己是在还一段情。”

“停?”襄垣近乎叹息,“你让他怎么停。他这辈子,从那一饭之恩起,就再没停过追她的影子。”

“一饭之恩?”小夭一愣。

襄垣的目光落在阿离熟睡的脸上。那张脸在星夜里显得比白日更瘦,连眉心那道惯常的拧,都松了:“你忘了三千年前的林子?那会儿他才七八岁,在衡山宗叫师兄们欺负得受不了,逃进后山老林,饿得啃生树皮。一个过路的小女娃,塞给他三个还热乎的包子。”

它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怕惊散了什么:“他这辈子记不住多少人,偏就记着那三个包子,记着那女娃跟着爹娘走远的背影。他不知道那是容儿。可容儿知道,她守了他三千年。”

“她守了他三千年。”这一句,落在阿离耳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他没有动。呼吸仍匀,眉眼仍松,可心口那枚白玉水仙扣,忽然烫了一下——容儿的魂,在扣中轻轻一颤,像是也被这句话,刺中了某处最软的地方。

阿离没有睁眼。

他不敢睁。

他怕一睁眼,就要面对三道悬在半空的剑魂,面对那句“他是六界之主、他的爱是六界破绽”的真相;更怕一睁眼,那扇被襄垣推开的三千年前的门,就再也关不上。

所以他装睡。

可装睡的人,最藏不住的,是心。

记忆,就在这时,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

三千年前。

他还不是六界之子,也不是什么衡山宗少主。他只是衡山宗里一个没名没分的瘦小子,衣裳总短一截,袖口磨得起了毛,鞋尖破着洞,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趾。师兄们嫌他无父无母,是“野种”,抢他的饭,拧他的胳膊,笑他连自己爹娘长什么样都说不清。他从不还手——不是不敢,是还了手,夜里便没人给他留门。

那年他约莫七八岁,又挨了揍,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多看了师兄们练剑一眼。他们把他按在雪地里,一人一脚,笑声脆得像冰碴:“野种也配看剑?”

他咬着牙没哭。可那口气,堵在胸口,堵得他一夜没睡,翻个身都觉得肋下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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