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2021年推出的《白鸟与蝙蝠》，不同于《白夜行》中宿命般的共犯结构，这部作品通过加害者与受害者家属的联合追凶，构建出更具现代性的伦理困境。小说标题中的“白鸟”与“蝙蝠”隐喻着表象与本质的错位，恰如日光下纯白的飞鸟在夜幕中化作诡影，直指东野对司法体系中“非黑即白”逻辑的尖锐质疑。
故事始于律师白石健介在东京街头被刺身亡，监控显示嫌疑人仓木达郎自首并供认其因三十年前参与诈骗致人自杀而遭“复仇”。案件看似迅速告破，但死者女儿白石美令发现父亲遗留的笔记中存在矛盾。与此同时，嫌疑人儿子仓木和真坚信父亲并非真凶，与美令达成同盟。三十年前的诈骗案受害者浅羽洋子之死存在正当防卫可能，而白石律师试图翻案的行为，触动了当年包庇者编织的权力网络。真凶实为退休刑警国枝，其通过伪造证据将仓木推向“赎罪者”角色，以此掩盖自己为升职篡改案件性质的罪行。最终，仓木达郎为保护儿子选择顶罪自杀，而美令与和真在血色真相前达成共识：让公众继续相信“完美剧本”，以此消解两个家族代际创伤。
东野圭吾借助双线叙事解构了传统罪案小说的正义神话。仓木达郎三代人背负的“加害者烙印”，与浅羽洋子后代在媒体暴力中沦为“完美受害者”的境遇，形成镜像般的苦难循环。小说中电视台对案件娱乐化报道、网络舆论对遗族的道德围猎等情节，暗合日本社会近年多起冤案平反引发的信任危机。
作为东野创作生涯的又一佳作，《白鸟与蝙蝠》在诡计设计上虽不及《嫌疑人X的献身》精妙，却以深沉的社会洞察弥补了技术性缺憾。白石健介“遗产律师”的身份成为绝佳隐喻：他试图厘清的历史债务，恰如日本社会拒绝直面泡沫经济时代集体罪恶的缩影。美令与和真在追寻真相过程中逐渐异化的关系，令人想起《彷徨之刃》中父亲们的血色复仇，但本次东野给出了更复杂的答案——当两人在晨雾弥漫的港口焚烧证据时，飘散灰烬中既有对司法无力的妥协，亦暗藏重建信任的火种。这种充满悖论的结局，或将指引东野圭吾未来创作向更具哲学厚度的“后真相推理”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