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L: 我现在觉得，对一个人，或一个事情，人的情感往往是复杂的。比如对母亲，除了想念，还有感谢，还有不满，还有一点尴尬。这是我。
JL: 有时我没仔细想过对一个人的情感是什么
XL: 古诗里头，对母亲的感情，太单一了。就是想念，没有其他。所以不觉得符合我所认识的现代人的情感。现代人的情感是复杂的。我想古代人也可能是复杂的，但是写到诗歌里来，总是那么道德完美，那么无懈可击。
JL: 古诗里对母亲的情感好像是比较单一，大多写母亲的关爱，对母亲的思念之类的。
XL: 我常听胡适说，古诗的严格形式，表达不出现代人复杂的情感。我当时不大明白。现在我去想自己的情感的时候，我渐渐理解一点。
我爸爸死的时候，我挺难过。但其实我更开心。这很复杂，仿佛不可以对人说。你爸死了你还开心。我当时确实开心。我不想他像植物人一样活下去，没有尊严。我也不想几个家庭因为他的不可挽回的病，经济破碎。
那时候自己就是经历这种复杂。我从来没有在书里看过，没跟父亲有仇恨，父亲死了还有开心的。我在西方小说看过，母亲死了，无动于衷的（加缪的异乡人）
所以那个时间，我一直追问自己，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对父亲，怎么是这样的感情。
后来我发现，对母亲，对妻子，对学生，对朋友，我的感情，都不是单一的。
JL:你现在会时不时剖析自己
XL: 要论单一情感持续最久的，那是谈恋爱，对恋人。
因为我现在讲古诗，讲李煜的虞美人，很多人都说好，但是我不感动。我体会不了。很多古诗都这样。但是现代诗，比如顾城，比如徐志摩，很容易打动我。
我就想，为什么会这样子。
JL:是因为有过类似的体验，会比较有共鸣吗？
XL: 我开始怀疑古人不诚实。古今人的情感也许不是差异这样大。只是有些作者挑了好的情感说。没有把复杂情感里头那些阴暗的东西写出来。这个我不确定，有待考证。这是我的一种猜测。
你发的那个佛经，还是一个调。一个感恩的调子。
JL: 哈哈，是啊
XL: 这个调子唱得好不好，是另一个问题。我的问题是，对于父母，是不是还有感恩之外的调。为什么诗歌里那么单调。
我一直记着一个现实的事情。一对夫妻吃饺子，关起门来，说怕被老母亲闻到了。
平民百姓对母亲的这种感情，和诗人的那种孝心，怎么就那么不同，是吧
JL: 嗯嗯 你一讲确实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