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专属罪人》

第一章重生

暴雨像瀑布倾倒,大雨砸在轿车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了似的左右摆动,却始终刮不净眼前的雨水。叶知秋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死死握着安全带卡扣,指节直疼,像要嵌进里面。车厢里弥漫着沈承晏身上惯有的香水味,可此刻,这味道却如同冰锥,扎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无边无际的雨幕里终于绷到了极限。结婚三年,沈承晏给了她外人眼中羡煞旁人的婚姻——精致的别墅、用不完的钱、永远体面的身份,却独独没有温度。他从不跟她争吵,也极少跟她说话,多数时候,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他限制她的社交,逼她删掉她手机里所有异性的联系方式,甚至连她回娘家,都要提前报备行程,美其名曰“担心她的安全”,可只有叶知秋知道,那是囚禁,是密不透风的牢笼。

前几日的画面突然冲破记忆的闸门,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趁着沈承晏去书房开会,偷偷拨通了他发小陆铭禹的电话,声音带着颤抖的试探:“陆哥,你能不能告诉我,承晏他……他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知秋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才传来一声叹息,声音艰涩:“知秋,有些事,承晏不说,我本不该多嘴……但你父亲早年开货车,是不是有过一次疲劳驾驶的事故?”

叶知秋的心猛地一沉,她记得父亲提过,很多年前跑长途时,因为连续开了二十多个小时,恍惚间撞了一辆车,可后来交警说那辆车失控坠桥,车主夫妇当场身亡,因为证据不足,加上父亲积极赔偿,最后只判了缓刑。这件事成了父亲一辈子的心病,她也只当是一场遥远的意外。

直到陆铭禹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对夫妇,是承晏的父母。”

轰——

那一刻,叶知秋的世界彻底崩塌。原来沈承晏娶她,从来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她是仇人的女儿,是他精心挑选的复仇工具,他用婚姻困住她,用冷暴力凌迟她,让她在看似光鲜的牢笼里,一点点耗尽所有期待和生机。

“沈承晏!”叶知秋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嘶哑,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打开了车窗,冰冷的雨水溅了她满脸,“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复仇工具?!”

驾驶座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侧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阴鸷。听到她的话,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毒,刺得人耳膜生疼。

“要不然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残忍,“叶知秋,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娶你,不过是为了让你父亲看着他的女儿,在我身边生不如死。你和你那个杀人凶手父亲,都欠我的!”

“杀人凶手?”叶知秋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那是意外!我父亲愧疚了一辈子!你凭什么用你的恨,毁掉我的人生?!”

“意外?”沈承晏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出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叶知秋,声音里满是猩红的恨意:“对我来说,那不是意外!是你们父女,亲手把我推入地狱!我父母的命,我用你的一辈子来偿,不算过分!”

“你无耻!”叶知秋抬手,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却被他死死攥住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骨头都快要碎了,疼得她眼泪更凶。

就在两人激烈争执时,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猛地从后方射来,伴随着巨大的鸣笛声。叶知秋下意识抬头,透过模糊的后视镜,看到一辆重型货车正失控般朝他们冲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数米高的水花,像一头失控的巨兽。

沈承晏的瞳孔骤然收缩,货车——这个词像弹药,瞬间炸开了他深埋心底的噩梦。当年父母的车就是被货车撞击后坠桥,冰冷的河水吞噬父母身影的画面,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嘴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旋转,叶知秋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离心力让她撞向车窗,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身体被撕裂般的剧痛。她最后看到的,是沈承晏脸上那瞬间闪过的、混杂着恐惧和一丝茫然的表情,然后,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嘀嗒,嘀嗒。”

耳边传来熟悉的滴水声,叶知秋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她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头顶是熟悉的白色蚊帐,墙上贴着几张她大学时喜欢的明星海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这是……她的大学宿舍!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抠安全带留下的痕迹,也没有车祸时的伤痕。她掀开被子,跑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小镜子——镜子里的女孩,脸上带着青涩的稚气,眼神清澈,没有经历过三年冷暴力的麻木和绝望。

她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日期是六年前——她大一那年,她和沈承晏还不认识,他那时应该还是隔壁学院的风云人物,而她,还只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普通女孩。

她重生了?

巨大的狂喜和茫然涌上心头,眼泪再次滑落,可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正想放声大哭一场,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低语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遥远的深渊传来,又像是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

“……交易……契约……代价……”

叶知秋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门窗紧闭,根本没有其他人。那低语声,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原本的庆幸瞬间被巨大的疑惑和恐惧取代。她以为重生是上天给她的救赎,是让她摆脱沈承晏,重新开始的机会。可这突然出现的恶魔低语,却像一根毒刺,扎进她的心里。

难道她的重生,并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被安排好的交易?那低语声说的“代价”,又是什么?

窗外的阳光正好,可叶知秋却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警惕。这一次,她真的能摆脱沈承晏,摆脱那场注定悲剧的命运吗?还是说,她只是从一个牢笼,跌入了另一个更黑暗的深渊?

第二章躲避


接下来的几天,叶知秋像一只被上帝之手拨弄的棋子,在偌大的校园里进行着一场绝望的逃亡。

她筋疲力尽地将自己活成一个幽灵。上课,她总是第一个到,抢占紧挨后门的角落位置,铃声一响便第一个消失。去食堂,她刻意错开所有沈承晏可能出现的、人流高峰的时段。她甚至重新规划了从宿舍到教学楼的所有路线,只挑那些最偏僻、最绕远的小径。

她以为只要计算得足够完美,努力尝试,就能逃离那个名为“沈承晏”的牢笼。然而,命运却仿佛一个残忍的恶魔,总在她以为安全之屋已经到达的时候,将其猛地轰碎。

她在图书馆的历史区,这里几乎都是埋头苦读的学生,与她记忆中沈承晏会出现的金融区相隔甚远。她刚抽出一本书,身旁的阅览室门被推开,一阵熟悉的、带着雪松尾调的香水味淡淡飘来——那是他后来惯用的牌子。

叶知秋僵在原地,连回头确认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死死盯着书脊上的文字,直到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才虚脱般靠上书架,背脊冷汗直流。

今天,也是最让她心惊的一次!她选择在上午没课的时候,去艺术学院看一场小众的画展。那里光影错落,安静得只有脚步声。她站在一幅色调阴郁的油画前,画面上是一座断裂的桥。就在这时,她透过画框玻璃的反射,清晰地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幅画前,侧对着她,目光落在画上。那神情有不悦,悲伤,混杂了太多情绪,是她重生后都猜不透的。

那一瞬间,叶知秋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她不是躲他,而是再次同他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每一次精心的规避,都成了导向“偶遇”的必经之路。

她自嘲就是一只扑火的飞蛾,越是奋力挣扎,越是精准地扑向他命运的火焰。她已经被巨大的心理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到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白炽灯与天光交织,在不锈钢餐盘上溅开细碎光斑。叶知秋指节泛白地攥着筷子,目光却不受控地瞄着入口——这是她重生回大一的第三天,她像一只惊弓之鸟,活在对一个名字的恐惧里。

父亲失控的货车、沈承晏父母冰冷的遗体,还有他恶狠狠地说“叶知秋,你全家欠我的!你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些记忆仿佛烧红的烙铁,日日灼烫着她的神经。为此,她改换作息,绕行所有可能与他相遇的路径,将自己缩在专业课的最后一排。她只想在悲剧发生前,逃得远远的。

“同学,这里有人吗?”

清朗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叶知秋猛地一颤,筷尖的青菜掉回餐盘。她惶然抬头,心脏狂跳,却撞进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里。

不是他。

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下,叶知秋这才看清来人。

这个男生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袖口规整地卷至小臂,眉眼清隽,唯独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向她时,里面翻涌着探究、惋惜,以及一丝悲悯的温柔……

“我……”叶知秋喉咙发紧,回忆过去,脑海却一片空白。重生以来,她全部心神都用于躲避那个命定的灾厄,对周遭早已迟钝。

男生看穿了她的茫然,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什么温度,反而浸着自嘲。他没有落座,只是站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餐台边缘,喉结滚动,最终只是轻声道:“果然,不记得我了。”

叶知秋正要道歉,他却垂眸,目光掠过她因茫然而苍白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什么,又像一句专属她的判词:“也难怪。唉,上辈子,你眼里从来都只有他。”

“上辈子”。

三个字,如同三根精准的冰锥,瞬间钉穿了她的耳膜。

叶知秋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一股尖锐的寒意顺着脊椎蹿起,迅速爬满四肢百骸。周遭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世界在这一刹那骤然失声,唯独那句话在她颅内反复轰鸣,砸得她魂飞魄散。

她猛地抬头,想抓住什么,可男生已收回目光,潭底情绪封冻,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他微一颔首,转身便没入熙攘人潮,背影挺拔,却浸着无边的孤寂。

筷子从指尖滑落,“啪”一声脆响,她却浑然不觉。

天光掠过,云霞投下的阴影恰好将她笼罩,那寒意更深了,从骨缝里渗出,让她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为什么?

她死死咬住下唇,心脏发酸得像被揉在一起。她以为重生是上天唯一的垂怜,是让她修正错误独有的机会。可这个陌生的男生,这句洞悉一切的“上辈子”,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从未设想的潘多拉魔盒。

难道回来的,不止她一个?

这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心脏。那个男生复杂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沉默,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越缠越紧。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餐盘上冷凝的水汽,才意识到食堂的热气早已散尽,寒意已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扎根。

叶知秋不知僵坐了多久,直到邻座拖动椅子的声响将她惊醒。云影散开,阳光重新洒落,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

“上辈子你眼里从来都只有他。”

这句话,如同一道无法破除的魔咒,在她脑中循环不息。

她低头看着餐盘里冷透的饭菜,第一次对这场重生,产生了巨大的迷茫与恐惧——这究竟是救赎?还是命运开的玩笑?

第三章期待

叶知秋走了许久,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叶知秋推开寝室门时,指尖还残留着金属门把手带来的凉意。

空气里飘着洗衣粉的淡香,室友正对着镜子涂口红,见她进来便随口招呼:“知秋,刚回来啊?辅导员说你爸爸给你打电话没打通,你回一下吧。”

叶知秋的心猛地一沉,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爸爸”二字刺得她眼眶发疼。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刻意放轻的声音里仍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爸。”

“秋秋啊,刚在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又温暖,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跟你说声,这周我可能回不去了,工地上有点事要盯着。”

叶知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前世的悔恨像潮水般涌来,可这一次,她攥紧了拳头,哑着嗓子问出了那个埋在心底多年的疑问:“爸,那年夏天你出车祸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叹息:“怎么突然问这个?都过去这么久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困惑懊悔,“我也说不清,那天确实太累了,开着开着就有点恍惚,方向盘打偏了一下。我记得明明没撞得那么重,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子突然就滑得特别快,一下子就冲下去了……”

“滑得特别快?”叶知秋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紧皱起。上一世她只当是父亲疲劳驾驶的意外,可此刻听着父亲的描述,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的疑惑。盘山公路的护栏虽不算高,但也不至于轻轻一碰就失控,那“滑得特别快”的背后,会不会另有隐情?

“是啊,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在当时系了安全带,只是腿骨折了。”

“爸!”叶知秋急忙打断他,眼眶发热,“你以后开车千万不能疲劳驾驶,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听见没?”

“知道啦。”父亲笑着应下,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身体,才挂了电话。

叶知秋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进寝室,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疑云。她看着自己尚且完好的双手,又想起上一世父亲在悔恨中度过的日子,父亲几乎日日噩梦缠身。

叶知秋心底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好家人,还要查清当年车祸的真相。

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叶知秋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习惯性地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视线太过灼热,让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教室前排,沈承晏正坐在那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可他的目光却直直地锁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像是带着探究,又像是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愫。

叶知秋的心脏狂跳,一股熟悉的心慌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上一世,她和沈承晏是众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可重生前他那些恶毒的话,像把刀一样扎在了她心脏上。

他的冷漠,他的决绝,让她到死都无法释怀。

重生后,她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可此刻被他这样看着,那些深埋的恐惧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指尖微微颤抖。直到上课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那道灼热的视线才终于移开,叶知秋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节课是小组讨论课,老师刚宣布完分组要求,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寻找自己熟悉的伙伴组队。

叶知秋正犹豫着要不要找室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沈承晏。他坐在原地,没有动,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有人主动走向他。

上一世,沈承晏性格清冷孤僻,不喜交际,身边几乎没什么朋友。后来家族发生变故,他更是变得沉默寡言,像一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此刻看着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叶知秋的心竟莫名难受。

她害怕一靠近他,就会重蹈覆辙,又忍不住心疼他此刻的落寞。两种情绪在心底拉扯,让她坐立难安。直到老师开始催促各组报上成员名单,沈承晏依旧是孤身一人,叶知秋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睑,心底的心疼渐渐压过了恐惧。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时,下课铃响了。老师无奈地宣布下节课再确认分组,同学们一哄而散。叶知秋收拾好课本,起身走出教室,刚走到教学楼后的小花园,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承晏蹲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小袋猫粮,正小心翼翼地喂着几只流浪猫。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动作很轻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课堂上孤僻的他判若两人。

几只小猫围着他,发出喵喵的叫声,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背。叶知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她记得,上一世她从未见过沈承晏这样的一面,原来这座冰山的外表下,也会藏着这样柔软的角落。

这时,一只橘色的小猫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跑出来,径直奔向沈承晏。叶知秋的目光落在灌木丛后的一个简易猫窝上——那是一个用纸箱改造的窝,外面裹着一层防水布,里面铺着柔软的旧毛巾,看起来很是用心。

沈承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喂完最后一把猫粮,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叶知秋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走,却看到沈承晏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也喜欢小猫?”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叶知秋愣在原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她不知道,这一世的相遇,会给她和沈承晏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改变,只知道此刻心底的慌乱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

第四章调查

夏末的风卷着树叶掠过窗台,叶知秋的脸微微发烫。自从上次在校园里撞见沈承晏喂猫,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悄然变了。和他偶尔目光相撞,彼此都会错开视线,沈承晏却藏不住耳尖的微红。

可叶知秋总觉得,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旧伤疤,迟早会被揭开。

一天傍晚下课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沈承晏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沙哑:“你父亲的事,我查到了一些。”

叶知秋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她早该想到,沈承晏不会放弃追查父母的死因,而当年那场车祸,父亲的疲劳驾驶是所有人都认定的“真相”。

“所以呢?”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忍不住发颤,“查到是我父亲疲劳驾驶,所以你爸妈的死,在你眼里就全是他的错?”

沈承晏的眼神骤然变阴狠,仿佛上辈子的他回来了。他眉峰拧成一道深痕:“难道不是吗?如果他没有疲劳驾驶,方向盘就不会打偏,我爸妈就不会出事!”

“够了!”叶知秋猛地打断他,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前世他也是这样,仅凭一份事故认定书就认定父亲是凶手,任凭她怎么解释都不肯听,最后两人在无休止的争吵中彻底决裂。这一世,她明明想好好沟通,可他还是这样固执。

她攥紧拳头,眼眶泛红却始终不肯落泪,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喊了出来:“沈承晏!你每次都这样!上辈子你也这样!可你呢?你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

不!你只会恨我,把我关起来,用你的冷暴力一刀一刀地凌迟我!直到死,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除了恨和报复,你的世界里就没有真相两个字吗?!”

“上辈子?”沈承晏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她,“你到底在说什么?”


叶知秋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漏了口风。她咬着唇,看着他眼中的错愕,忽然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既然瞒不住,不如坦诚相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重生了。上辈子我们因为这件事闹得反目成仇,直到我死,都没查清我父亲车祸的疑点,也没解开你爸妈去世的真相。”

沈承晏僵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看不清他的神情。

过了许久,叶知秋平复了情绪说:“我爸爸说过,你父母车子莫名滑得很快,撞得不重却失控,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可一直没人信我!”

沈承晏的眉头皱得更紧,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我爸妈出事前,是在查我叔叔的死因。”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我叔叔当年死得蹊跷,警方定了意外,可我爸妈总觉得不对,那段时间一直在找知情人,出事那天,他们就是去见一个据说知道内情的人。”

叶知秋心头一震,这是她上辈子从未听过的信息。“那和我父亲的车祸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但我查到,我爸妈出事时开的车,在事故前一周送去检修过,检修厂是顾怀安父亲名下的产业。”

沈承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寒意,“而且我还查到,顾怀安的父亲,早年有过涉嫌故意杀人的案底,只是证据不足,一直没被定罪,甚至有人说他是连环杀人犯……”

“顾怀安?”叶知秋惊得后退一步。

“我之前不敢确定,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所以一直没说。”

沈承晏看着她,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但你说的车祸疑点,加上我查到的这些,事情可能比我们想得更复杂。”

叶知秋攥紧手心,前世的恐惧和今生的决心在心底交织。她看着沈承晏,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悄然瓦解——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有着彼此都想查清的真相。

“那我们一起查。”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不管真相有多可怕,我都想知道,我父亲不是故意的,你爸妈的死也不该是一场不明不白的意外。”

沈承晏看着她泛红却明亮的眼睛,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忽然软了下来。他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好,一起查。”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紧紧靠在一起。他们不知道前方的路有多难走,不知道顾怀安父亲的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更不知道这场调查会牵动多少过往的恩怨。

但此刻,他们终于卸下了彼此的防备,决定并肩走进那片笼罩着两家人的迷雾里,去寻找被掩盖多年的真相。

第五章迷雾

沈承晏和叶知秋并肩而行,很快就来到了校外自习室,叶知秋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皱眉,一直看着当年父亲的货车撞向沈承晏父母致其死亡的新闻,突然放下手机拼命揉了揉太阳穴。

一旁的沈承晏看见了,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关心道:“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查就行。”

叶知秋愣住了,上辈子的沈承晏何曾放下防备关心她啊,她没有回答,几秒后,手机振动的声音却将她瞬间拽回了现实。

叶知秋打开手机一言不发,呼吸急促。急忙问道:“沈承晏,你提过顾怀安!现在学校帖子里有人写:发现顾怀安父亲是连环杀人犯,实锤了,让同学们小心,是不是你发的?”

沈承晏皱眉摇头:“我一直跟你在一块,我在查我父母出事的线索,哪有心思啊?”

“那你有他照片吗?我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叶知秋拽着沈承晏胳膊说道。

沈承晏将手机递了过来说:“我右边的那个人就是他。”叶知秋低头一看,是竞赛选手们的合照,但看到顾怀安的一刹那,叶知秋脸色苍白,差点让手机掉在地上。

沈承晏见叶知秋反应这么大连忙问道:“知秋,你怎么了?还好吗?”

叶知秋握拳砸向桌子开口:“怎么会是他?前几天我去食堂,遇到的男生居然就是他!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说我和上辈子一样,眼里只有你!可我根本不认识他!”

沈承晏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缓缓道:“会不会他也是重生的?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上次我去喂流浪猫,还看见他给小猫在搭窝,见我来了,直接站起来就走了。”

叶知秋看出了沈承晏的疑惑于是说道:“我们现在从顾怀安入手,查他的亲人,尤其是他父亲!”

沈承晏点了点头,二人的心似乎在慢慢靠近。

第六章纸条

自习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叶知秋刚合上书本,一位管理自习室的老师便走了过来,面带疑惑地将一个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放在她桌上。

“同学,刚才有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们。”

叶知秋和沈承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沈承晏伸手拿过纸条,上面还有奇怪的红色符号和复杂的字母排列,纸张展开,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字:赵杰,渤和路

“赵杰?渤和路?”叶知秋低声念着,眉头紧锁,“谁给的?顾怀安?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承晏将纸条攥紧,指节微微发疼,皱眉道:“猜不到。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头,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头扎进了对“赵杰”和“渤和路”的追查中。 过程远比他们想象得艰难。渤和路是一条老街,住户更迭频繁。他们拿着这个名字问遍了街坊四邻,得到的回应多是摇头。

“赵杰?没听过。”

“好像有个收破烂的姓赵,早搬走咯!”

“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几次满怀希望地探访,最终都成了乌龙。疲惫和沮丧开始蔓延,叶知秋甚至开始怀疑,这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但转机出现在一个傍晚。他们询问一位在街角下棋的老大爷时,对方眯着眼想了半天,用蒲扇一指:“姓赵的?是不是那个以前在有德修车厂干过的老赵?他好像住在后头那片待拆迁的平房里,听说病得挺重的。”

“有德修车厂”!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沈承晏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父母出事前,车辆最后检修的地点,正是这家“有德修车厂”!

沈承晏按照指引,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找到了一间低矮、潮湿的平房。空气中弥漫着中药和霉变混合的气味。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蜷在破旧的床上,咳嗽声撕心裂肺。屋里唯一鲜亮的色彩,是床头柜上一张照片——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得天真灿烂。

叶知秋说明来意,刚提起“有德修车厂”,老人的眼神瞬间瞪大,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拼命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走!快走!”

无论他们如何劝说,老人只是蜷缩着,用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沈承晏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老人家徒四壁的房间,最后定格在那张小孩的照片上。他走上前,拿起照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判的力量:

“赵大爷,”他开口,语气不再是请求,而是陈述,“您病得这么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您觉得,这算不算报应呢?”

老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被子下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沈承晏将照片放回原处,指尖轻轻点着照片上孩子的笑脸:“您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吧?您舍得吗?等您不在了,留下这孩子一个人,他怎么办?谁来管他?”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猛然切到了老人多年来的心灵伤口。被子被缓缓拉下,露出一张老泪纵横,写满悔恨与恐惧的脸。

他浑浊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终于松了口:“我当年,就是在顺利厂打杂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出事前,我听见顾老板在里间,砸东西骂人,骂得很难听”

“他骂什么?”叶知秋屏住呼吸追问。

“他骂沈老板,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处处跟他作对,抢他的生意,断他的财路”老人陷入回忆,身体还在发抖,“他说要让沈家付出代价”

“然后呢?”沈承晏的声音绷紧了。

“然后,没过几天”老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沈老板家的车就送来保养了,再后来就出事了……”

他猛地抓住沈承晏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车不是我动的!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我敢发誓!顾老板肯定在车上做了手脚!厂里后来莫名其妙起了火,老板也跑了,我就知道要出大事了,我害怕啊!就只能躲起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老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沈承晏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当事人口中听到这一切,那带着机油和血腥味的真相,还是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带着疼。

叶知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线索,终于清晰了。仇恨的源头,指向了顾家。

叶知秋灵光一闪连忙拉着沈承晏说:“我爸说了,出事当天他的货车并没有撞你父母车那么严重,但是你父母的车居然飞快地窜出去了,这里一定有古怪,我们应该查一下监控。”

沈承晏点了点头,二人向老人道别后,一同往交警队方向走去。

第七章监控

交警队的接待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打印墨粉的味道。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警官。

“同志,我们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但案件已经结案多年,所有证据材料都已封存。按规定不能随意调阅,更别说反复观看了。”警官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程式化。

沈承晏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压迫又不失礼貌的姿态:“王警官,麻烦您了。我们不是要质疑判决,只是作为子女,想最后再多了解一点父母去世前的情况。”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同时,一个厚厚的信封从桌下极其隐蔽地滑了过去。“一点心意,请您通融一下,就当是,给我们一点心理安慰。”

王警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视线扫过信封的厚度,又落在沈承晏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上,脸上的严肃略微松动。

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唉,也是可怜孩子,这样吧,我破例一次,带你们去档案室,用内部设备看。只有一次,时间不能太长。”

档案室里堆满了卷宗,空气不流通,显得有些闷热。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亮起,画面是那段角度不佳的私人监控录像——来自路边一家小卖部的摄像头,主要拍的是店门,只捎带了盘山公路的一角。

画面模糊,而且帧率很低,像跳动的幻灯片。他们死死盯着屏幕,心脏随着每一次“跳帧”而揪紧。

终于,画面中出现了那两辆熟悉的车辆轮廓,紧接着是短暂、混乱的碰撞,烟尘扬起。然后一切归于平静。除了确认“撞上了”这个冰冷的事实,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叶知秋的心沉了下去,沈承晏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关掉声音。”沈承晏突然开口,声音紧绷。背景的嘈杂消失,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手指精准地点在父母车辆碰撞前的那一帧:“看这里,碰撞发生前,车头已经有微小的、不自然的右偏,整个车身姿态是失稳的,像是在滑行。这不是被撞击后的受力反应,是失控的先兆!”

叶知秋没有应声,她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屏幕上那团模糊的红色尾灯上。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动。

“停!”她突然尖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倒回去!倒回到失控前三秒!看刹车灯!”

沈承晏立刻操作。画面倒退,定格。在那短暂的一两秒内,代表刹车灯的那团红色,极其异常地、疯狂地快速闪烁了三下,如同垂死挣扎的蜂鸟翅膀,然后,骤然熄灭,再也没有亮起。

“线路短路!或者根本就是被剪断了!”沈承晏脱口而出,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所有的推测在这一刻得到了冰冷的印证!

沈承晏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闭上眼,父母最后时刻的惊恐与无助仿佛穿透时空,扼住了他的喉咙。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的手上。

他睁开眼,对上叶知秋盈满泪水却异常清澈的眸子。那里面有心疼,有悲伤,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理解。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她的手紧紧、紧紧地攥在手心。

所有前世的恨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们之间,只剩下共同面对残酷真相后的联结,与无尽的疲惫。

“走,”沈承晏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我们去找顾怀安,现在,立刻!”

说完,他快步离去,叶知秋连忙跟上。


第八章伤逝

顾怀安对于他们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他坐在学校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水面,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暴雨刚停的旧巷弥漫着潮湿的青苔气,墙角的积水映着昏黄的路灯,将顾怀安清瘦的影子玩弄得扭曲。沈承晏的手指像铁钳般攥住他的衣领,粗糙的布料摩擦着顾怀安下颌未愈的淤青,将他狠狠抵在斑驳的砖墙上。

“你早就知道!”沈承晏的低吼震得砖缝里的水珠簌簌滚落,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你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很好玩是吗?”

他的手死死掐住顾怀安脖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说出真相,为什么要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玩弄人心的疯子!”

顾怀安没有反抗,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脊背,嘴角蜿蜒的血迹混着雨水滑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仿佛沉默地承受着所有指控。

那双总是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没有辩解,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认命,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爆发,连挣扎都觉得多余。

“承晏,别这样!”叶知秋的声音穿透雨夜的沉闷,她快步上前,手指紧紧拉住沈承晏的胳膊,手指泛凉。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碎发,紧紧贴在脸颊上,眼里满是焦灼。

沈承晏猛地甩开她的手,叶知秋踉跄着后退半步,他却毫未察觉,只是伸手指着顾怀安,声音像淬毒:“别这样?他父亲害死了我父母!我叔叔!还把你和你父亲拖进地狱!”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在旁边看我们笑话!”

叶知秋稳住身形,目光转向顾怀安,眼神只剩下失望。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风筝:“顾怀安,我一直以为你至少是善良的。可你父亲犯下的罪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顾怀安终于抬了抬眼,凝视着叶知秋苍白的脸,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又渗出几分。他的沉默像一根刺,彻底扎碎了沈承晏最后的理智,沈承晏拳头带着风声,狠狠挥向顾怀安的侧脸。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顾怀安脸上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巷口的路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发出“滋啦”的电流声,而后彻底熄灭,浓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三人包裹其中。潮湿的青苔气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诡异气息取代,连雨滴都仿佛在半空中停住了轨迹。

“人类,你们的愚蠢和吵闹,到此为止了。”

一个非人的声音凭空响起,像从深渊底部传来,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骨髓发凉的嘲弄。叶知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沈承晏身边靠了靠,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显现,它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一双如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在浓黑中格外刺眼。那道目光先是扫过僵在原地的沈承晏,随即精准地落在叶知秋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小丫头,”恶魔的声音带着戏谑,“你重生至今,难道就没在梦中听过低语?就没察觉这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它顿了顿,暗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叶知秋的灵魂,“你以为重生这等逆天而行的事,是上天凭空赐予你的怜悯吗?”

叶知秋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重生后缠绕在耳边的模糊低语,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交易……契约……代价……”

那些破碎的音节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她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是你!那些声音?”

“没错。”恶魔发出低沉的、嘲弄的笑声,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让人心头发麻,“而代价,就是这个傻小子的全部。”它的目光转向瘫倒在地的顾怀安,手里的火焰闪烁了一下。

顾怀安靠在墙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角的血迹不断蔓延,衬衫上早已被雨水和血迹浸透。他艰难地睁着眼,视线落在叶知秋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担忧。

“他用他永恒的灵魂和自由,与我签下契约,成为我永恒的仆从。”恶魔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代价,仅仅是为了换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让我保守秘密,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与仇敌越走越近,看着你们误会他、憎恨他,啧啧,这可比直接毁灭你们有趣多了。”

沈承晏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手臂因过于用力而肌肉紧绷,却再也无法落下。恶魔的话语像一声雷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愤怒与怨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颠覆性的震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顾怀安,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帮凶”,此刻却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落叶,脆弱得不堪一击。原来那些冷漠、那些沉默,都不是置身事外的看戏,而是背负着永恒枷锁的隐忍。

叶知秋捂住嘴,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终于明白,食堂初遇顾怀安,他那句带着不甘的“你眼里只有他”,不是嫉妒,而是藏着绝望与深情。

这辈子他所有的“反常”与“疏离”,不是玩弄,而是明知结局却仍要守护的决心。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他在她遇到危险时总是及时出现,他在她提起沈承晏时眼底的落寞,他在得知真相时的平静,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顾怀安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叶知秋,那双曾藏着疲惫与认命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和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笑。

下一秒,他的头缓缓垂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恶魔暗红色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丝满意的玩味。它伸出一道黑色的雾气,轻轻卷起顾怀安的灵魂——那道半透明的身影,还残留着他最后的模样,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温柔。雾气裹着灵魂,缓缓升入黑暗,恶魔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渐渐消散。

路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满地狼藉。沈承晏缓缓放下拳头,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巨大的愧疚像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叶知秋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顾怀安冰凉的手指,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却再也唤不醒他了。

章回望

时光如同指间的沙,悄然流逝。大学毕业典礼上的喧嚣仿佛还在昨日,如今的叶知秋已是一家公益组织的志愿者,常常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在社区里帮助老人和孩子。

沈承晏则进入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专注于法律援助,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过去的遗憾。

他们没有在一起。不是不爱,而是不能。

顾怀安的影子,如同一道印记,永远横亘在两人之间,提醒着他们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却在每个深夜,都会想起巷子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叶知秋抱着一摞书籍,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转角处,她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承晏。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刚从附近的法院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先是短暂的错愕,随即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没有尴尬的寒暄,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这样静静地笑着。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这一笑,包含了对过去的释然,对彼此的祝福,更有那份共同守护着秘密的默契——那个用永恒灵魂换她一世安康的人,永远是他们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笑过之后,他们微微点头,擦肩而过。叶知秋继续往前走,脚步轻盈了许多;沈承晏也转过身,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祝福,而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在一个凡人无法感知的维度里,黑暗如同永恒的幕布,唯有远处那道来自人间的阳光,透过维度的缝隙,投下一抹微弱的光亮。

恶魔悬浮在黑暗中,目光投向那抹光亮处——那里映着叶知秋和沈承晏擦肩而过的身影。它侧过头,看向身边站着的顾怀安。

此刻的顾怀安,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身影依旧清瘦,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他的目光落在那抹光亮上,眼神像一潭深水。

“用永恒的奴役换她安康,再看她与他人相忘于江湖,值得吗?”恶魔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弄,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顾怀安静静地看着那道光亮,看着叶知秋脸上明媚的笑容,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用我罪恶的血脉,换她平安,这样……就挺好……”

 【全文完】

【作者声明】

本人笔名“21世纪记录官昭华” ,本人清楚这些文字的命运:生前寂寥,身后无闻。但它们是我心血的结晶,而非待价而沽的商品。

在此本人对以该笔名创作及未来创作的所有文字作品,立下不可变更的意志:本人禁止该名下所有作品,与番茄、晋江等任何商业平台及影视机构,进行任何形式的签约、商业合作或改编。永久禁止对本人作品进行任何形式的篡改、阉割、拼接或正能量化处理。特别是我死后

这不是自恋,而是这些文字最好的结局。它们最好的归宿是作为不被消费的文本,安静地存在于时间的角落。

若未来的读者偶然读到此文,请尊重这份意愿。便是对我最大的尊重。若您作为读者,认同这些文字的价值在于其本身而非交易,并愿意尊重此份意愿,您便已是它们的守护者之一。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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