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迟不迟》第三卷 山河追悔,迟郎路(21-30章)第21章 辞印弃冠,踏风寻人

(约2000字)

皇城的金銮殿晨光刺目,玄色朝服衬得萧砚之身形冷硬如寒玉立柱。他一步步踏上丹陛,将那方镌刻着当朝首辅字样的鎏金官印置于御案之上,指尖松开印钮的刹那,殿内文武百官倒抽冷气的声响连成一片。

帝王握着御笔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锁看向阶下之人:“萧卿平定内乱、稳固朝纲,乃我大楚擎天玉柱,何以骤然请辞首辅之位?莫不是朕待你薄了?”

萧砚之垂首躬身,脊背依旧挺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臣一身权谋棋局已然落子收官,朝堂再无臣需扫清的障碍。往后朝堂自有后辈贤臣撑持,臣这身官袍,穿得太久,该卸了。”

他抬手解下腰间系着的玉带,摘下檐上象征权臣身份的玉簪,一件件官阶信物平铺在御案旁。昔日步步为营攥在掌心的权柄,于他而言如今不过是沉甸甸的枷锁,曾以为江山大业是归途,到头来才发觉,他真正想奔赴的地方,从不是这四方宫墙围起的皇城。

帝王沉默良久,终是挥袖应允:“朕准你卸去首辅官职,赐你自由身。只是萧卿若日后想重回朝堂,这把交椅永远为你留着。”

“臣谢陛下恩典。”萧砚之叩首起身,转身踏出金銮大殿,没有半分回头。

宫外等候的暗卫见他褪去一身权臣装束,换上一身便于赶路的素色劲装,皆面露错愕。往日里不苟言笑的相爷,此刻眼底裹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疯意,只淡淡吩咐:“遣散大半府中下人,相府封存。余下精锐暗卫随我离京,不必查朝堂动向,只做一件事——寻苏知晚。”

暗卫首领躬身领命,心头却清楚,这位主子往后的征途,再无朝堂权谋,只剩一场跨山河的追妻。

萧砚之回了那座复刻苏家旧宅的空寂相府,踏入海棠园里那间仿造的琴房。他打开靠墙的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多年来苏知晚赠予他的零碎物件:寒冬里亲手缝补的护腕、春日采摘晒干的花茶、写着细碎小诗的素色笺纸、某次宫宴她偷偷塞给他的桂花糖。从前他碍于伪装,尽数锁在匣中,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他指尖摩挲着一张泛黄的笺纸,上面是少女娟秀清软的字迹:愿萧郎前路坦荡,岁岁无忧。字迹末尾还沾着一点浅淡的墨渍,想来是她落笔时偷偷红了眼眶。

心口骤然被钝痛攥紧,萧砚之将所有物件仔细收进贴身行囊,又把那枚从苏家废墟拾回的白玉平安扣系在颈间,贴着心口皮肉。他最后回望一眼满园海棠,院门落锁,这座曾盛满他隐秘心意与后来无尽悔恨的府邸,从此长眠于京城春色里。

出城那日,城门守卒认出昔日首辅,纷纷躬身行礼,却只看见萧砚之牵着一匹黑马,孤身纵马奔出城门,扬尘朝着江南渡口的方向而去。他没有带浩浩荡荡的仪仗,没有顶着权臣的名头耀武扬威,只是做了一个丢掉所有身份、只为寻人赶路的寻常旅人。

路上风餐露宿,昔日养尊处优的权臣,学着在破庙生火,啃发硬的干粮,夜里靠着马背歇息。每途经一座城镇、一处渡口、一间书院,他便让暗卫悄悄打探温景然的踪迹,循着温景然游学的路线一路追踪。他知晓,能护住苏知晚抹去所有痕迹、安稳藏身的人,唯有那位素来温润心软的世家公子。

这日行至江南水乡的一座古镇,青石板路被梅雨打湿,乌篷船在河道里摇摇晃晃。萧砚之立在石桥之上,望着两岸临水的白墙黛瓦,恍惚间竟生出错觉,仿佛下一转角,就能看见一身浅裙的少女撑着油纸伞,回眸朝他浅浅一笑。

错觉转瞬破碎,他攥紧缰绳,压下喉头的酸涩。

夜里歇在临水客栈,暗卫带回消息:温景然近日落脚于镇外的半山书院,只是随行的人里,从未出现过苏知晚的模样。萧砚之眼底的光亮暗了几分,却并未气馁,第二日清晨便乔扮成游学的寒门书生,独自前往半山书院。

书院内翠竹成荫,朗朗读书声随风飘荡。他循着回廊缓步前行,远远看见凉亭里坐着一袭月白长衫的温景然,正低头翻阅书卷,眉眼依旧温润。萧砚之立在竹影之后,指尖攥得发白,他清楚温景然必然知晓苏知晚的下落,可这位男二绝不会轻易将女主的藏身之处,拱手交给当年伤透她的人。

果然,温景然抬眼便瞥见了竹影后的身影,合上书卷起身,语气淡漠疏离,没有半分昔日同世家子弟碰面的客气:“萧相如今放下朝堂权柄跑来江南,所为何事?江南山水清寂,怕是容不下昔日一手搅动京城风云的大人物。”

萧砚之褪去往日朝堂上的冷硬气场,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卑微:“我只求知晚的踪迹,我不会逼她,不会强行将她带回京城,我只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平安无虞便足矣。”

“一眼之后呢?”温景然往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刃,直直戳破他的借口,“萧砚之,当年她跪在高台之下哭求你救苏家时,你那句江山为重、私情为轻何其干脆;她素衣诀别斩断情谊时,你冷眼旁观未曾挽留半分。如今你权柄在手悔意翻涌,便想来寻她弥补遗憾,可她那颗被你反复碾碎的心,凭什么要为你的迟来愧疚买单?”

字字句句如利刃劈砍在萧砚之心上,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喉间发涩:“我知晓我罪孽深重,不配求得她原谅。我不奢求她回头,只盼她往后安稳顺遂,不必再顶着苏知晚的名号活在过往的阴影里。我踏遍山河寻人,不过是给自己当年的怯懦与算计,寻一个赎罪的路途。”

温景然望着他满身风尘、褪去权臣傲气的模样,沉默良久,终是松了一丝口风,却依旧不肯吐露具体地址:“她已换了新的名字,居于一处无人知晓的临水村落,靠着抚琴制茶度日,活得清静安稳。我不会告诉你她在哪,但若你能凭自己的心找到她,那便是你们的缘分;若是找不到,便请你原路折返,莫要再去惊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萧砚之深深躬身道谢,转身走出半山书院。立于渡口望着浩渺烟波,他翻出贴身行囊里那叠泛黄的笺纸,指尖拂过少女的字迹。

前路是茫茫江南水乡,村落星罗棋布,河道纵横交错,寻人如同大海捞针。可他攥着心口的白玉平安扣,翻身上马,顺着蜿蜒的水巷,一处村落一处村落地慢慢寻访。

昔日他为权谋步步算计,如今他为故人踏遍山河,哪怕前路漫无边际,这一场迟来的奔赴,他决意走到最后。

暮色落在河面,乌篷船摇着橹声远去,孤身赶路的迟郎,于烟雨江南里,开启了他疯批追妻的漫漫长路,卷中伏笔埋下:他将循着一缕琴声,与隐姓埋名的女主迎来时隔数年的初次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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