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天气晴,温度适宜。
前几天爸爸去茶楼打麻将,回来之后把茶杯落下了,今天我和妈妈出去遛弯顺道就去帮他带回来。
一路边说边笑,没什么特别的事,顺利地就拿回来了。回来的路上去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往回走,很快就到了小区。我家住二栋,我有些累了,走路都提不上劲,懒洋洋的。本来应该刷卡进去的,楼前有一群正在玩耍的小男孩,大的那个拖着自行车,稍小的在前面使劲地拉门,直接给拉开了。
我有些目瞪口呆,我妈也露出了无奈和不赞同的表情。
的确,现在小区里的居民,从老到小,直接暴力开门,这是一种损害公共设施的行为,不仅让维修人员来回地修,而且更不利于安全保障。
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家长是怎样教小孩的,这样实在不太好。
正在我沉思的当,我妈已经和那几个小男孩聊开了。
我妈虽然从年龄上来说不年轻了,但是她外表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就像二三十岁的样子,每次跟我出门都会被认作姐妹。当然重要的不在这,而是她心态上的年轻和追逐潮流,说实在话,我跟我妈就真的像同龄人像闺蜜,当我长大了,她就真的没什么母亲的架子了。所以我妈这个活泼又温柔的人,一口一个“宝宝”“幺幺”的,是很招小孩子喜欢的。
他们也无非说了些家常,我妈为了亲近这些小男孩,还说了一些略微幼稚的俏皮话。我在旁边看着他们互动,被那个拖着自行车的小男孩吸引了注意。
他长得圆润可爱,而且在一众小孩里颇有“大哥”风范,声音脆生生的,和陌生的阿姨交流起来毫不怯场。
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弟控”。从几年前开始,就嚷嚷着想让妈妈再生个弟弟,一直到现在读大学了也没实现,当然应该也实现不了了。我看着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心中有些柔软,一种姐姐的宠溺感油然而生。
因为他拖着自行车,又还有几个孩子,我就让他们先上了电梯,然后互相道了别。
转过头,我笑着对妈妈说,那个小孩可真可爱呀,看着他仿佛看见了自己不存在的弟弟一样。
妈妈一愣,你说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吗?
我点点头,妈妈也笑了,深以为然。
第二趟电梯下来了,我一只脚刚迈进去,就听到妈妈在我身后嘟囔,哎,我女儿就是喜欢弟弟,之前还说要把那个圆圆弟弟带回家呢。那个孩子……嗯,你还记得吗?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她上了电梯,随后又上来了两个陌生的叔叔,电梯门关上了。
我不确定我刚刚是不是有听清她说的话,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他不在了?什么意思?
我妈皱了皱眉,没有继续往下说。我的心却紧了紧,也不管在这狭仄的空间里,还有两个陌生人,就急切地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在了?
她说,他死了,……几年前的事了,被车给撞死了。
我惊怔,几年前?怎么会,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他,死的时候,多大?
我有些艰难地问出口。
电梯到了,我跟着我妈往外走。
几年前,他好像已经在英才读小学了。关系有点复杂,他是你杨叔叔妹妹的孩子,长得特别好,好像是说在装修房子的时候,他在院子里到处跑,被他的表哥给撞了。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哎。最初的时候好像说撞的不是那么惨,他们把他送到医院问题还没有很大,结果第二天,那孩子哭着在床上说,妈妈我好痛妈妈我好痛,再送去医院的时候就没有抢救过来。
我跟着进了门,心情蓦地一阵沉重,脑子里也有些晕眩感,仿佛听见了那个可怜的小孩一遍一遍地说,我好痛我好痛……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妈妈肯定难过死了啊。不过人还是要生活往前看的,他还有一个哥哥,后来他妈妈又生了一个小孩,也是个男孩,我妈顿了顿,有些复杂地说,听说那男孩现在跟圆圆长得一模一样。
是吗?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也许是他投胎回来了吧。我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然而,我的心没有结束这个话题。在我听说圆圆死讯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了,然而我却感觉一阵感同身受的疼痛。
明明只是小时没有记忆的一面之缘的孩子,我在难受什么呢?
我疼痛的是他的离去,更是死亡本身。
我从来不害怕死亡,可这里的死亡,不是非自然死亡。我想到他还那么小,就被那样大的一辆面包车撞得浑身发疼,那么疼那么疼,他在惊呼他很疼,他在乞求妈妈,他说他很疼。曾经我只是摔着脑子,当天晚上脑震荡,整个人也是脑子不清醒,后脑勺剧痛,我模模糊糊地记得我也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我疼妈妈我疼。我真的无法想象他会有多疼,他的母亲又有多疼。
可我更痛的是我揣测不了这变化的世界和人心。
他的死亡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那么小就夭折了,母亲随后不久就又生了一个小孩。那么他呢?小小的逝者呢?
我知道我不能妄断一个母亲的心,可我还是不安,她忘了吗?忘了那个跟她小孩一模一样的,也是她的小孩了吗?
我妈妈说,人总是要生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她的语气是惋惜,是平静,是客观。
我知道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该过去,可我的心不能让一些事轻易过去。
如果逝者再无人铭记,那么他才是真的死了吧,在这个世界了无痕迹了。
毕竟曾是那么亲的人啊。
怎么能过去呢?
我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他是我的弟弟,诚然现在我依然会好好地生活,甚至生活得更好,表面上看再也没有了他的痕迹。可在提起他的那一刻,我的心依然会持续性地绞痛,我爱他,所以只要我在他就在,他永远活在我内心最深的地方,越长越大,成为我理想中的他,成为他该成为的模样。
即使有人跟他长得像,甚至说是一模一样,可那不是他。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他,而最亲近的人,会永远记得他。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希望他的父母安好,希望他安好。
他永远长不大了,该说什么呢?真好,他永远停在了最美的时光里,希望天堂没有疼痛。迟来的清明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