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枪与我的“保护”

我父亲爱打猎。

在那个物资并不丰裕的年代,每次他和朋友进山回来,总要带些野物。

印象最深的一次,他打了两只斑鸠,专门给我蒸了吃。那种鲜香,如今想起来仍忍不住咽口水。

后来他摸到了门道,山上的竹林里斑鸠多,晚上最好抓。手电筒一照,斑鸠就不动了,伸手就能逮住。父亲说,那感觉“太爽了”。

1982年,父亲参加援外医疗队远赴阿尔及利亚。医疗队住的楼顶上,每天落满了鸽子,当地人不杀鸽子,鸽子多到成灾。

父亲和同事们夜里爬上顶楼,手电筒照过去,拿个袋子一次能抓好几只。父亲说,那鸽子相当于野生的,炖出来特别香。

父亲爱玩枪,也爱带我们玩枪。

有一天,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一支半自动步枪。他带我和小明在卫生院后面练枪法。正巧看见一棵大树上停着一只猫头鹰。

我趴在地上先打了一枪,步枪的后坐力大得惊人,震得我肩直往后退。

小明接着打了一枪,猫头鹰扑棱棱飞走了。我俩哈哈大笑,小明叹气:“唉,连根毛都没挨着。”

父亲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又一天,父亲借了一支猎枪,带着我和小明去了很远的大山。转了一整天,什么猎物也没遇到。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片收割完的玉米地,田埂上突然飞过来两只白鹭。

父亲示意小明打。我跟在后面。

小明刚举枪,我就捡起一截玉米杆,冲着白鹭挥舞。白鹭受惊,飞出一段,又落在不远处。小明追上去,又举枪,我又挥舞几下,白鹭再飞一段,再落下。

我心里默默念:“白鹭呀白鹭,你怎么不飞远些呀?快飞吧!”

就这样折腾了五六个来回,小明的子弹打完了,却一颗没中。我心里暗自欢喜。

回到家,父亲显然什么都看明白了。他没有责怪我,只是冲我笑笑,我也捂着嘴偷笑。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游戏。父亲用一把枪,把山野的动物和我童年的小心思,串在了一起。

他教会我的,不只是瞄准,更是那些没说出口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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