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多爱圆满,如爱月无缺、玉无瑕。圆满是收束得极好的句子,起承转合都在分寸里,挑不出错,也难见心跳。它妥帖,体面,像一只被反复擦拭的旧匣,安安稳稳地供着,却渐渐失了温度。

可绚烂不是这样。绚烂是打开的,是春江一夜的月,是寒山半树的梅,是明知将谢仍肯开尽的一朵。它不避锋芒,也不惧余烬,只求此刻真心照见天地。圆满求的是无缺,绚烂求的是无愧。月一满则亏,玉一完则冷;人若一味求全,便容易把自己活成一只匣中旧器:稳妥,周全,却再没有一处裂缝能漏进光来。
绚烂不必是烈火烹油、繁花压枝。它可以是一次清醒的偏航,一场尽兴的投入,一种明知不完美仍愿意全力以赴的活法。它也可以只是一个人在漫长岁月里,始终没有把心里的那点火交出去。哪怕后来有灰烬,有遗憾,有别人看不懂的代价,那一点光到底照见过自己。
当然,绚烂是有代价的。它意味着不闭合,意味着可能不被理解,意味着要接受余烬后的安静。可圆满常常是别人眼里的答案,绚烂才是自己身上的证据。它证明你热烈过,承担过,没有把自己活成一份无可挑剔的说明书。
若二者不可兼得,我愿舍圆满而取绚烂。宁作天边一霞,虽散而有光;不作匣中完璧,虽全而无温。霞会散,可它散之前,天是烧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