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手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冷风还在窗外徘徊，若不是窗外树枝上几声布谷鸟的惊叫，谁会想到这是一个春日的夜晚。一根枯枝跌落了，它是曾是冬日里残花败絮的同伴，上个年代的遗孀，如今也要与春泥为伍。
我斜靠在床头，望着几步之外的屋门，觉得即使没有这扇门，我仍然被禁锢在这里，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门形同虚设。
从前我听过一个故事，一个老师问同学们怎么把一间屋子装满，众说纷纭的时候，一个小男孩点了一根蜡烛，屋子就被填满了。这时我的屋子里也有一盏灯，却显得力不从心。
莫名其妙的事情多了去了。就像现在窗前出现的这张脸一样，记忆告诉我，在很多时候我都见过它，但就像小时候隔壁食堂传出来各种菜香一样，即使无端的熟悉，也根本叫不上名字。
即使近视我也知道，那是张少女的脸，虽然只能朦朦胧胧看到脸部的轮廓，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在她身后的夜幕里尤为明亮。一种危险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却一步一步走向门前。门外是一只狐狸，白色的，看不出沾染一丁点尘埃。
我伸手想要抱起来它。
狐狸叫了一声窜到了围墙旁边，回头望了一眼，轻松的越了过去。
几秒钟之后我也出现在围墙外面。
街上空无一人，微微有些风。
了无人际，却有一窝狗仔，稚嫩的叫声揉碎在如水月的色中。我没有惊慌，这的确是我从前喂死的一窝狗仔，仿佛现在手中还有它们的余温。虽然是无心之举，此时此刻它们复活在这里，也许是需要一个道歉。
风止，月光更柔和了，像是故人的微笑。
一窝奶狗霎时间变成了一群凶恶的巨型犬，冲向我开始撕咬。
也许是复仇呢。
对不起……
我跑不掉，甚至轻笑着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是几秒钟之后，没有了狗，面前仍然是那只无暇的狐狸。闪耀着银辉的眼睛下，它仿佛在笑。
塔塔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那是运动鞋碰到地面的反应。
我有那点让你失望了？
月光下女孩走了过来，声泪涕下，这样熟悉又陌生的面庞，的确使我不大的双眼张大了一瞬。起风了，飘飘的长发飞快的爬上了我的脖子，开始缓缓勒紧。
值得么？
我轻轻的摸了一下越发勒紧的头发，却抓到一手枯草。风中的枯草，吹在了我的脖子上。
一部分月色落进了我的影子里，远处的电线上不是冒出几丝蛇电。
最后一幕。
狐狸口吐人言，转身变成了窗外的女孩，衣袂飘然，缓缓发问。
对于我们之间，你还有什么遗憾？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我像从前一样想碰碰她的头发，手指却穿过了逐渐黯淡的月光，一朵乌云缓缓靠近。
很多夜晚我都对着月光，试探着把手伸出去，戛然而止在半空中收回来。
遗憾的是，想从来都没有认识你，遗憾的是，想收回那个荒谬的决定。
云消失了，月光也虚无了。
灯光能把屋子装满，我也能分辨菜的芳香。
我知道我在哪里。
我能使你眼眶湿润，我能复生死者，行成只需一瞬，却能延续终生。
这是记忆。
凌晨两点，我从床上醒来，隔离的最后一天。
我望着那扇紧闭着的木门，仍然觉得形同虚设，顺手就关上了灯。
想离开的话，这里就是牢狱。
想留下的话，这里就是城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