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某生前欠了朋友很多债，只要有了钱就去吃喝嫖赌，从不考虑偿还的问题。有人问他，你这样借人钱没考虑过还吗？他冷笑道：“要是借的钱都要还，那谁还敢借啊？”
他终于死了。
来迎接他的是一名长脸尖耳男子，他心里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中的马面吧。
马面身后带着一群鬼，看上去都刚死不久，应该是一同前往地府的新鬼。
马面一看到赖某，就马上拿出荆条困住他，并套上枷锁。
赖某大惊，问：“为什么要绑我？”
马面冷笑道：“怕你跑了，去到阎王那里不好交差。”
赖某被荆条刺得浑身疼痛，连忙辩解道：“我不跑，你快把我身上的荆条解下来，疼死我了。”
马面讥讽道：“你的话能信吗？”
赖某脸色一变，义正严辞地道：“大丈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赖某素来讲究诚信，何时骗过人？”
马面说：“你不但骗人，还骗鬼呢！”
众鬼都哈哈大笑起来。
赖某问他们笑什么。
其中一个鬼指着赖某的胸口，笑着对他说：“看看你的心。“
赖某低头一看，看到了一颗如油墨一般黑的心脏。
一路上，赖某被荆条折磨得苦不堪言，众鬼却有说有笑，仿若活人。
赖某问：“你们都死了，还这么开心，难道就不留恋人间吗？”
一个看上去年纪颇大的鬼说：“你不懂。”
赖某说：“我为什么不懂？”
众鬼齐声回答：“因为你的心是黑的。”
赖某大声质问：“为什么我的心是黑的？难道你们的心就是红的吗？”
众鬼把自己的胸膛破开，将血水淋淋的心脏露了出来。
赖某看了又看，找了又找，终于在众鬼当中找到一个心脏是黑的了。
赖某指着那鬼说：“呐，他的心不也是黑的吗？”
那鬼说：“我在阳间欠了朋友一笔钱，到了泥黎殿上，我愿意请求阎王将我下一世投生为牛羊，以偿还今生债务。”
众鬼听了都很钦佩，唯独赖某讥笑他是傻逼。
马面在一旁听着众鬼聊天，一开始并未作声，直到听见赖某的讥笑，就一鞭子抽了过去。鞭子打在赖某身上，疼得他咬牙切齿，但又惧怕马面的手段，不敢反抗。
到了泥黎殿，众鬼一一上前听受审判。
终于轮到了赖某，踏入泥黎殿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响起一声佛号。
“受身无间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
玉座上坐着一位面目白净的威严男子，身穿朱红色长袍，头戴冠旒，双手捧笏，正襟危坐。
“来者何人？”阎王问马面。
“赖某。”
”生前所犯何事？“
“赖人钱财、欺朋骗友、背信弃义。”
“说重点。”阎王不耐烦地道。
“就是欠钱不还。”
“操，老子最讨厌欠钱不还的人，将此人抽筋扒皮断骨拔舌，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阎王怒火骤起。
“老大，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都要讲究个法律程序。
”那你说咋办？“
”给他申辩一下，不然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地府专横。”
“行。”
“赖某，你可知罪？”马面大声质问。
赖某跪在地上听着马面和阎王的对话瑟瑟发抖，一听说要用刑就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地应道：“小人知罪。”
阎王一听，怒道：“好，来人，将此人打入地狱受刑，刑期不满十万年不得出来。”
赖某听了瘫软地上。
马面说：“老大，现在出台了《地府新刑法》，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判了，一切都要依照上面说的来做。”
阎王一听，觉得有些道理，吩咐道：“把书拿过来。”
阎王翻了半个多小时的书，愣是找不到适用于关于“借钱不还罪”的量刑。
赖某得知自己不需要上刑之后，松了一口气。
阎王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但又碍于新法，不能对赖某作出处罚，气得头冒青烟。
马面急忙说：“此人还犯了嫖娼、聚赌，这些罪行在新法上都有量刑标准。犯嫖娼罪者，受刑物理阉割。犯聚赌罪者，受刑抽骨。”
阎王一听，便激动地拍响惊堂木，用力过猛，把桌子拍烂，差点把自己摔倒， 站稳后正色道：“速速将此人拖去用刑。”
话音一落，马面便两名鬼吏就将赖某拖走。
过了不久，马面便急色匆匆地跑回来。
“报告老大，物理阉割行不通啊。”
“嗯？为什么？”
“他没有小弟弟。”
“岂有此理，没有小弟弟还是男人吗？将他拖上来。”
“罪人赖某，你把小弟弟藏于何处？速速交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启禀大人，小人我不仅没有小弟弟，而且连蛋蛋都没有。”
“那你……岂不是没卵用？那你还去嫖娼作甚？”
“为了掩人耳目罢了，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没卵用。”
阎王见此，便减除了赖某的阉刑。
马面把赖某拖了下去，准备行刑抽骨，当过了不久又行色匆匆地跑了回来。
“又怎么了？”
“报告老大，这人没有骨头。”
“怎么会没有骨头，是个人都会有骨头啊，没有骨头还是人吗？把他拖上来。”
“罪人赖某，你把骨头藏于何处，速速交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启禀大人，我虽生为人身，但却行虫豸之事，久而久之，便没了骨头。”
“你还真是个人中极品。”
“多谢大人夸奖。”
赖某现在不是很怕地狱了，就是阎王也不怎么怕了，因为这是个法治社会，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阎王大怒，厉声喝道：“放肆，竟敢顶撞本王？按照《地府新刑法》，藐视地府，顶撞官员者，受烫刑。”
赖某这次非但没有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阎王疑惑地看着他，心想，此人莫不是被吓疯了吧。
这时马面附耳对阎王说：“他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阎王：“……”
“那怎么办？要不把他放了？”
“也行。”
阎王大声宣告：“罪人赖某刑满释放，从此刻起，放逐三界六道之外，不可再踏入地府一步。”
赖某问：“那我要去哪？”
阎王鄙夷地看着他说：“去哪都行，不要再进入我的地府就行。”
赖某：“那我能回去阳间吗？”
阎王：“不能，阳间不欢迎你。”
赖某：“那我能去哪？”
阎王：“不知道。”
说完便挥了挥袖子，示意鬼卒将赖某驱逐出去。
赖某突然长跪在地，苦苦哀求要留下，说是就算受刑也要留下，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连爬带滚地向阎王靠近，抱住阎王的双腿乞求。
阎王大怒，一脚把他踢开。
马面说：“老大，你的鞋底又破了。”
阎王低头一看，果然鞋底穿了一个洞。
“看来那些新鬼的脸皮都不够厚啊，用来作鞋底只穿了几天就破了。”
“老大，我觉得此人脸皮挺厚的，要不要扒下来给你作鞋底？”
”嗯？......好主意”
阎王打量了一下赖某的脸皮，缓缓道。
赖某听了他们的话，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用手将脸皮撕了下来，交给马面。
“你真不要脸？”阎王虽然对赖某的识时务态度很满意，但还是犹豫地问了一下。
“我不要脸，我是真的不要脸，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愿望，希望大人你能答应。”
阎王拿到了想要的鞋底很开心，于是道：“说来听听。”
“我还想投胎当人，希望大人成全。”
“当人？你也配当人？”
阎王讥笑道，然后又说，“不过，看在这块脸皮的份上，就给你准了吧。”
赖某连忙跪谢。
于是，世间又多了一个没有脸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