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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小说||孤独的骑行者20
第八章:回归与坚守(上)
2015年的冬天,汉江平原迎来了十年来最冷的一场寒潮。北风呼啸着掠过江面,卷起千层浪,拍打着岸边的枯草和礁石,发出呜呜的悲鸣。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对于马也驰来说,这个冬天的寒冷不仅仅来自外界,更来自心底那份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
自从李羽莎确诊急性白血病后,马也驰的生活彻底乱了套。他卖掉了刚刚扩建的俱乐部二楼,退掉了新租的仓库,甚至将那辆珍藏多年的顶级碳纤维公路车也挂上了二手交易平台。所有的积蓄,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中。
在深圳的医院里,化疗的痛苦让李羽莎迅速消瘦下去。曾经那个干练优雅、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精英女性,如今变得面色蜡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瘦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也驰,我们回家吧。”
在一次化疗结束后的深夜,李羽莎看着窗外深圳那依旧璀璨却冰冷的霓虹灯,突然轻声说道。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马也驰正在给她削苹果,听到这话,手中的刀顿了一下,果皮断了。“回家?回哪里?深圳还是……”
“回汉江,回县城。”李羽莎转过头,那双因为病痛而深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渴望的光芒,“我不想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想闻闻汉江水的味道,想听听家乡的方言,想在老家的床上走完最后一程。也驰,带我回去吧。”
马也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知道,这意味着放弃深圳最好的医疗资源,意味着要面对家乡相对落后的医疗条件,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莎莎,这里的医生是最好的,方案也是最先进的……”马也驰试图劝说,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李羽莎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但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每天都在被修理,被切割。我感受不到活着的气息。而在家乡,有你在,有爸妈在,有那些老朋友在。哪怕只有最后一点时间,我也想活得像个人,像个有根的人。求你了,也驰。”
看着李羽莎那哀求的眼神,马也驰心中的防线瞬间崩塌。他扔下手中的苹果,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好,我们回家。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我们回汉江,回我们的家。”
三天后,一辆挂着鄂牌的面包车,载着马也驰和李羽莎,驶离了深圳这座繁华的都市,一路向北,向着那个位于汉江平原的小城奔去。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逐渐变成了连绵的丘陵,最后变成了广袤平坦的田野。
虽然已是隆冬,田野里一片萧瑟,但马也驰知道,只要春天一到,这里就会开满金黄的油菜花,那是他们记忆中最温暖的色彩。
回到县城的那一刻,李羽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泥土味和江水特有的腥气。这是她魂牵梦绕的味道,是生命的味道。
马也驰的父母早已得到了消息,老两口站在餐馆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儿子搀扶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走下车,母亲刘秀英忍不住捂嘴痛哭起来,父亲马建国则红着眼圈,默默地接过行李。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父亲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家里暖和,饭热乎,咱们好好养病。”
为了照顾李羽莎,马也驰将餐馆楼上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铺上了厚厚的棉被,生起了炭火盆。
他将俱乐部的工作完全交给了信任的副手,自己则全职做起了“护工”。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又充满了温情。
每天清晨,马也驰会早早起床,熬好小米粥,煎一个荷包蛋,小心翼翼地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喂给李羽莎吃。
李羽莎胃口不好,常常吃几口就吐出来,马也驰从不急躁,总是耐心地擦去她嘴角的污渍,轻声哄着她再吃一点。
“也驰,别忙了,让我自己来吧。”李羽莎看着马也驰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愧疚,“我是个废人了,只会拖累你。”
“说什么傻话,”马也驰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小时候你帮我补课,我帮你打架;长大了你飞得高,我在地上守着。现在你累了,飞不动了,换我背着你走一段路,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谁也不欠谁的。”
午后,如果天气好,马也驰会用轮椅推着李羽莎到汉江大堤上晒太阳。江风虽然冷,但阳光却是暖洋洋的。他们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听着远处传来的汽笛声,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