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野性大西洋之路

离开卡里克索桥桥,开始正式进入“野性大西洋”之路,Wild

Atlantic Way。

从爱尔兰岛的西北端——多尼戈尔,到爱尔兰的西南端——科克,整个爱尔兰西海岸将近2500公里的海岸线,成为世界最长、史诗级的海岸旅行线路。2500公里的爱尔兰西海岸,眼睛看到的,有叹为观止的的3R地貌:Rocky,Remote,Romantic,分别代表了礁石、荒原、和浪漫;有抬头望北,夜里看苍穹描绘的炫彩极光;有靛蓝、宁静、海天合一且专属独享的大西洋海滩;有欧洲最高、冰河世纪痕迹的莫赫悬崖,还有注入爱尔兰人精髓、古老的凯尔特文化。

西北部的斯莱戈,以诗歌闻名,它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叶芝的故乡,“人心所愿之土,其美永不褪衰。”19世纪的爱尔兰诗人叶芝曾经如此赞誉过他所热爱的故土;多尼格尔,是爱尔兰歌手恩雅的故乡,尽管叶芝的文笔已经很优雅、恩雅的嗓音已经很天籁,但说实话,还是无法完美诠释出这里的美。

多尼戈尔,是野性大西洋之路的第一站,如果说,来到爱尔兰是逃离世界的喧哗,那么来到多尼戈尔,就是在逃离爱尔兰的喧哗。可以说,多尼戈尔就是爱尔兰的野性童年:与世隔绝、无垠之绿、低头冲浪、抬头见极光。

恩美选择歇脚的地方,就是多尼格尔。罗素开车转角驶过悬崖,立刻引来恩美的惊呼:一片开阔无垠的海湾跃入眼前,传入耳中的是阵阵滔天巨浪,而在层层巨浪中,不停上下翻腾的是一位位勇敢的冲浪者。

“这里是冲浪的地方?”恩美目不转睛、大感意外。

“多尼格尔,欧洲最佳冲浪的地点之一。”罗素转头望向恩美。

“太棒了!”恩美惊喜的说。

“你是冲浪者?”罗素问。

“Mind Surfer(脑海冲浪者)。”恩美不好意思的说,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自己只是幻想主义者。

“哈哈哈哈,”罗素大笑起来,“Mind Surfer,也很棒!”

“你是冲浪者?”恩美问。

“我是。”罗素特别骄傲。

罗素一路将车驶近海滩,为的是让恩美近距离感受一下海洋和冲浪的味道。恩美看过大海,但是未必每一片海洋都能冲浪,对她来说,实地看冲浪还是头一次。

她推开车门,光脚走入海滩,望着远方浪里的逐浪者,目不转睛。不管是海浪卷起的力量,还是冲浪者追逐的力量,都让恩美激动不已。对,就是力量这个词,仿佛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内心、超时冬眠的灵魂,从丹田神经、到气息血液,恩美感觉自己的僵硬依旧的身躯血肉,正在抖落枯叶、渐渐复苏……

“冲浪的感觉是什么?”恩美问。

“冲浪……”罗素想了想,认真的说:“冲浪就像性爱、就像高潮,让你不听的想要,每次都是全新的感觉,即使这一次已经很棒,你还是会期待下一次,即使你很工作很忙、身体很累,但是你总是不停的想再来一次。”

“哈哈哈哈。”恩美有些害羞,但是她也觉得罗素说的很对。

“拜托,我很诚实,对么?”

“很对,很棒的比喻。”恩美非常赞同,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你能教我吗?”

“哦!”恩美的请求让罗素吓了一跳。

“我是说冲浪的技巧,不是高潮。”她补充到。

“哈哈哈哈。”罗素大笑,他当然知道恩美说的是冲浪,只不过他吓一跳的原因是:之前被恐高症吓成那样的恩美,现在居然想学冲浪,但是他从恩美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澈耀眼的光芒,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看到的最有期待感的眼神。

“当然可以。”罗素满口答应。

“太好了!”恩美立刻抱住罗素。

“哈哈。”罗素也紧紧拥抱着恩美,经过卡里克索桥的风波,他感觉恩美的情绪已经从低谷中爬出,如果说低谷中的恩美让他心疼,那么现在的恩美,则让他喜欢。

两人从海滩折返,来到恩美预订的民宿,距离海滩不远:蓝色的屋顶、白色的砖墙,红色的花朵,悬挂在窗户、阳台两旁。

汽车还没挺稳,就看到一对六十出头夫妻,走了出来,并且脸上充满了笑意,恩美认出了这就是民宿的主人拉里·伯克先生和萨拉·伯克太太。

下车,打招呼,上前拥抱,四人先后走进房间。伯克夫妇住在楼上,楼下刚好有两间客房,留给了恩美和罗素。

收拾停顿,恩美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伯克太太,这是一件小巧且别致、古香古色的木梳与木镜,伯克太太看到后甚是喜欢,她喜欢这份礼物,更喜欢恩美周到的礼节。寒暄过后,伯克夫妇让恩美和罗素稍事休息,开始准备晚饭。恩美和罗素跟进厨房,打算帮忙。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不少洋葱、牛肉、胡萝卜,恩美很自然的问道:“这是准备做什么?”

“哦,这是我们准备的晚饭,”伯克先生说:“为每一位来到我们家里的客人,都要做上第一顿饭,也就是我们的传统大餐——爱尔兰健力士土豆炖牛肉。”

一听说是爱尔兰炖牛肉,恩美和罗素都欢呼起来,因为这可是爱尔兰赫赫有名的招牌菜。

说话间,伯克先生挽起袖子、洗净双手,拉开抽屉,里面排列着一把把长度不一的刀具。

“太专业了。”恩美不禁脱口而出:“Ten blade(10号刀)。”

“什么?”伯克先生问。

“哦,这场景让我想起来一部医学美剧做手术的画面,里面的医生总是选用10号手术刀,Ten blade。”

“哈哈,对,做菜和做手术很像,一个是用刀疗伤,一个是用刀疗味。”伯克先生说。

“对!”恩美很赞同。

“《实习医生格蕾》”罗素在恩美背后肯定的说。

“哈哈,你知道我说的这部剧?!”恩美惊喜的问。

“当然,我妈是这部剧的忠实粉丝。”

恩美太爱美食,在征得伯克先生同意后,她拿出相机,开始拍摄起整个制作过程。土豆皮翻飞、胡萝卜成块、刀划过牛肉和案板的声音、健力士黑啤入锅的咕嘟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特写、每一个全景,以及伯克夫妇的眼神、动作交汇,恩美都录入到镜头里,温馨的爱尔兰厨房俨然变成了一个实景的摄影棚,而罗素则拿着小本记下伯克夫妇的每一个步骤,写成菜谱。

齐心协力,对恩美来说充满异域特色的晚餐已经做好:明黄色的浅层碗里,装着的就是地道的爱尔兰健力士土豆炖牛肉。每一块牛肉,都沾着健力士黑啤熬煮的新鲜酱汁,蓬松又有弹性;躺在酱汁里的胡萝卜、南瓜、洋葱块,红黄白三色分外出挑;再加上出锅前灵魂还没逃走的肉桂叶,以及在空中缭绕回旋的热气,恩美瞬间就洪七公上身,食指大动。

“恩美,你要不要先拍照?”伯克太太问。

“嗯?”恩美楞了,但她马上就明白了,恩美本身不是喜欢拍照的人,但她觉得既然主人提出了,不拍也不太好,于是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中国游客的特点,一个是Wifi,一个是拍照。”

“哈哈哈哈,您太了解中国游客的旅游习惯了。”恩美笑了,她立刻明白了伯克太太的贴心,连声感谢。

“不管是接待哪个国家的游客,我都要提前做功课。”伯克太太说。

仅仅是一口,顿时恩美就觉得满足极了,吃了一路的西餐,看了一路太难的菜单,让恩美的中国胃得了思乡病,而这个土豆炖牛肉,让她觉得这是这些天以来,最接近中餐的食物,狼吞虎咽之后,她喘了口气,她决定从根上解决一下西餐的疑惑。“西餐的哲学是什么?”她问。

“西餐的哲学?这真是个好问题,”伯克太太想了想:“西餐?就欧洲饮食来说,有很多种分类,比如英国爱尔兰、西班牙葡萄牙、法国意大利,大家的菜品都不一样。不过,搅拌在一起,莫非这就是西餐的哲学?”

“哈哈,这倒是。”恩美点头。

“美国的就是份量大、适合胖子!”罗素跟进。

“哈哈哈哈。”恩美欣赏罗素的自嘲,确实,爱尔兰也如此,西餐的份量确实不小,对于女生而言,这里的一人份,有时候可以适合两个人吃。

大家边吃边聊,恩美娴熟的拍摄技巧,引来了伯克先生的好奇。

“恩美,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他问。

“嗯……我以前是一名电视编导。”恩美回答。

“哦,很酷,难怪你在厨房拍摄的时候,那么专业。”斯考特先生说。

“所以,看完这个片子,我们的名字都在字幕上面么?”罗素问。

“一定!而且你是导演助理。”恩美哈哈大笑。

“太荣幸啦!”罗素回应。

“那你现在是?”伯克太太问。

“我现在不是了,我已经离开了电视行业。”

“为什么呢?”伯克太太没有显示出太激动、或者太惋惜的语气,依然平静的问。

“一开始我很喜欢,但是后来,我发现它给我的痛苦,已经远远超过给我的喜欢,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并且终于离开了它。”

“嗯,明白,希望这是一个你喜欢的决定。”伯克太太没有做任何判断,并且很客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只不过,不知道未来在哪?”

“哈哈哈哈,”伯克先生笑起来,“决定只有喜欢与否,是对是错留给未来判断,未来是未来的事情,眼前就好好享受晚饭。”

“哈哈,对,真不好意思,我把气氛搞坏了,太负面,我不应该说起这个话题。”恩美很抱歉。

“没关系,真没关系,”伯克太太连忙安慰,“你可以说你任何想说的,我们都愿意听。”

“您之前是做什么的?”恩美很好奇,她问伯克先生。

“退休前,我教海洋生物,退休后,我教冲浪。”

“您教冲浪?”

“对,这里是我的家乡,所以我在小时候就学会了冲浪,后来去了都柏林,从事海洋生物研究,去了世界很多地方,就像每个人都最爱自己的家乡,我最喜欢的还是爱尔兰,我们有句俗语:If you can’t go to heaven, May you at least die in

Ireland(如果你上不了天堂,那至少也要安息在爱尔兰),是爱尔兰的西海岸,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既能让我看到生物,又能让我专心冲浪。所以,我和太太退休后,就搬回了这里,3S。”

“3S?”恩美问?

“Sun,Sand,Surf(阳光、沙滩、冲浪)。”罗素回答。

“很对!我们都很喜欢Vitamin Sea(维生素大海,大海代替维生素C)”伯克先生用手环绕着太太的肩膀,俩人互相对看,爱意满满。

“Eat,Beach,Sleep,Repeat(吃饭、沙滩、睡觉、重复),这就是我们每天的生活。”太太笑着说。

“真好……”恩美情不自禁的羡慕,她羡慕的不只是伯克夫妇的生活,而是两人携手至老,依然分享着相同的价值观、生活方式,以及两人相处之中时不时流露出的互相尊重、互相体恤的小细节,一个幸福的人生范本。

“明白了,”恩美点点头:“冲浪好学么?”

“哈哈哈哈。”听到这个问题,伯克先生和罗素都笑了起来。

“个人体质不同,”伯克先生望着恩美,停顿了两秒:“不过你可以学会。”

“哇!谢谢!”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肯定自己,恩美顿时觉得如有光芒加持、天旋地转,但即使伯克先生的话让她增加了几分勇气,但习惯性的思维,让她还是不敢那么自信,于是她转头问罗素。

“要多久?要几天?”恩美心急口快。

“哈哈哈哈,”伯克先生笑而不语。

看伯克先生不回答,恩美也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有点不好意思,对啊,个人体质不同,学习的时间也不一样,她想了想,一字一顿的说:“我想学会再走,我可以调整行程。”

看到恩美这样说,伯克先生点点头。倒是罗素吃了一惊,因为之前的旅行经验告诉他,恩美是一板一眼的旅行者,就是说,列出行程、按部就班,几点到哪,几点吃饭,前方是什么,有什么看点,必须准时、必须预知。所以听到她居然作出愿意调整行程的决定,他很吃惊。

恩美看出了罗素的惊讶,她微笑着对他说:“别担心,耽误不了婚礼。”

听到“婚礼”俩字,伯克夫妇也惊喜起来:“所以,你们是要结婚了吗?!”

“哈哈哈哈,不不不。”还没等罗素开口,恩美率先抢答,“我们只是朋友。”

“哦!”伯克太太声音上扬,略微吃惊,在她眼里,眼前的这一对男女,是如此的登对、如此的注定Meant to be(天生一对),但见恩美如此迅速的否定,她明白两人之间除了美好、友好的感觉,还需要脚踏实地努力,她意味深长的看着罗素,仿佛在说:“加油,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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