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真好。下床后便开始给自己做早餐,牛奶,鸡蛋,馒头,小菜挺简单的。
吃过早饭,打扫完卫生。阳光斜斜地穿过纱帘,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我站在衣柜前,像一个即将开始某种仪式的旅人。
柜门“哗啦”一声敞开,满当当的衣裳涌出来,像是迟到的秋潮。我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又这么多。可指尖触到那件灰色毛衣时,心里却悄悄泛起一点新鲜的欢喜,好像去年冬天穿过它的那些日子,都妥帖地收在毛茸茸的纤维里了。
冬衣要先出来。那件米青色的呢大衣,去年整个冬天几乎长在我身上,领口沾了一点脂粉气,袖口有雨天留下的淡淡水渍。我把它抖开,用软毛刷轻轻扫过,挂到阳台的衣架上去吹风。阳光落在呢料上,沉甸甸的,像一只在晒太阳的老猫。还有那件粗针的酒红色毛衣,一抖开,仿佛能抖落出好几个下雪天里呵着白气走过的街角。我一件一件把它们请出来,领口的、袖口的、下摆的——每一件都带着上一个冬天的体温。
然后轮到薄衣裳。夏天的碎花裙、亚麻衬衫、薄薄的针织开衫,像季节里退潮的海水,一件一件被叠好,收进床底那个扁扁的收纳箱。手指抚过那些轻薄的料子时,竟有些舍不得。明明前些日子还嫌它们不够暖,可当真要收起来了,又觉得它们每一件都还留着阳光和风的气味。我往箱底放了一小包晒干的薰衣草,算是给这些要沉睡几个月的衣裳一个香香的好梦。
整理到一半,便停下来了。因为翻出了一条牛仔裤,那是三年前买的,腰围已经不太合身。我拎着它站在穿衣镜前比了比,镜子里的人笑了笑,把它叠好,放在“不再穿”的那一摞里。接着是一件起球的毛衣,颜色倒是好看,只是穿太久了,领口松松垮垮的,像一句说倦了的话。还有一件朋友送的披肩,漂亮是真漂亮,可我从来没找到过合适的场合戴它。它们一件一件被我拿出来,摊在床上,像在开一场小型的告别会。
阳光慢慢地从地板上移开,移到我的膝盖上,又移到我的指尖。我把“不再穿”的那一摞装进袋子,准备回头送到旧衣回收箱去。衣柜一下子空出了好大一块,像是春天里雪化之后的土地,露出了原本的底色。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空出来的衣架,竟然有点不习惯。忍不住笑自己。明明刚刚才清掉一大袋,明明衣柜空出了一整格,可心里那个小小的衣橱,永远留着好几个空位,等着下一件“非买不可”的衣裳住进来。
这大概就是女人的衣柜吧。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季节在里面来来去去,衣服们在暗处交换着故事,而我们永远在“扔”和“买”之间,度过一个个悠长的、阳光温热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