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仁指引着平板三轮车老板拐到自家楼下,赫然看到自己的铺盖卷散落在楼门口,旁边东倒西歪着几只彩条包,还有一口摔开了口的皮箱子,里面的杂物四散奔逃。
看东西散落的位置,成仁判断老爹果然言出必行,从窗口清理门户了。她抬头看了眼二楼的家,窗户紧闭。再看看那堆东西,嘿,一样不少,都扔下来了。
她回头对车老板说:你省事儿了,不用从楼上搬,这一堆,敛吧敛吧,装车咱走。
成仁租的房子是个地窨子,水泥地面不必用拖把拖就自动出水,常年保湿。
屋子大概有不到十平米大。一张破旧的双人床,稍一碰就吱吱嘎嘎乱叫,淫荡得很。一个破衣柜一边门是钉死的,另一边门关不严也打不了全开,象一只半开半闭偷窥的眼,斜视着那张风骚的床。除此,别无他物。
打开房门是一个不到五平方米的小客厅,放着一张直掉渣儿的造革双人沙发,这个区域和对门的大房间属于一对新婚夫妇,所以成仁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一推门看到沙发上扭打的一对儿新人倒也没有特别意外。
一对新人听到门声看到成仁,大概才突然想起来已经搬进来了第三者,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纠结,新娘啪地一巴掌轻拍在新郎脸上,起身进了对面屋,新郎紧随其后。
成仁嗖地钻进厕所,蹲在蹲坑儿上想:我cao,有戏看了。
从厕所里出来,成仁溜溜达达爬出地窨子,推着自行车边走边想下一步去哪儿。她有点儿打怵回家去碰老爷子的钉子,但一想到如果今天不去碰这个钉子,只怕后果更严重。她摸摸脑门儿,硬硬的还在。
趴在家门上往里听了听,啥动静也没有。成仁摸出钥匙,运了口气,打开门。
唉呀我的小姑奶奶,你还敢回来!奶奶拐着小脚从里屋冲出来,看样子,老太太的耳朵一直支楞着听门口的动静呢。成仁心里苦笑,有这么个作妖的爹,真是全家上下的福气。
但在脸上,成仁还是嘻皮笑脸地:干嘛我就不敢回来啊。拿,给您老挑的柿子饼儿。我爹呢?
扔完你的东西他就出去了,指不定啥时候回来呢。
成仁心里窃喜,赶紧伺候奶奶吃了碗面条汤,就飞也似地从家里逃出来,脚踏风火轮,飞车直奔老曲的单位。老曲这个月值夜班看机房,正是喝酒的好去处。
老曲居然不在单位。他同事告诉成仁:去市骨伤科医院住院部607病房找。
敢情老曲头天跟同事踢球,这小脑不发达的球迷在球场上闹过无数的笑话,这次闹了的笑话是飞起右脚一记劲射,没踢到球,倒把自己的左脚脖子踢断了。
成仁一手滴溜着一袋子补品一手捧着一个大西瓜来到病房,看到左脚打着石膏哭丧着脸靠在病床的老曲,实在做不出体恤的表情,反而纵声大笑,一失手把西瓜摔在地下,血流成河。老曲的女朋友在一旁向左看一眼不靠谱的男朋友,向右看一眼不着调的成仁,简直是欲哭无泪。
从医院出来,没喝成酒的成仁踅么着还能找谁去祸祸。当年的死党基本上都过上夫妻生活了,包括老曲,离结婚也不远了。只剩成仁这个老大难问题,大家喝酒吹牛时一致认为,成仁找个媳妇的可能性及可行性比找个老公大得多。成仁想,MD还真就成独家寡人了不成?!
找不到酒友的成仁骑车逛到松花江边,夜已深,人已散,只剩一条黑黝黝的大绸带在静静地飘动,偶泛星光。成仁把车扔在江堤上,走到江水里,双手举过头顶,向天空大喊:赐我一条汉子吧!
老天寂无回声。
成仁悻悻地扭头爬上堤坝。
车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