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大早买回玉米就开煮,屋里湿热难耐。抽烟机轰轰轰,父亲母亲被轰到屋外和小轿车抢地盘。
原本四面来风的小空地,停了四辆车。
父亲背靠着一辆灰色的起亚,母亲背靠着一辆白色的哈菲特,俩人都面对楼间的小马路,杨树挤在俩人中间正后方,几乎挨着小竹椅。
寻香送来几颗咸鸭蛋时,屋里只有湿热的轰轰,站在门口张望半天,才透过车辆缝隙看到杨树下汽车间自己的父亲母亲。
“坐着凉快呢?”寻香打着招呼,一边的电动车没锁。
“来了”,母亲搭腔,“刚煮了玉米,等会带几穗回去”。
“我买了咸鸭蛋,给你留几个”,寻香拉家常,“中伏湿热,多吃点苦瓜、冬瓜、西瓜”。
父亲没啥说的,自觉的回屋,停火、打捞、晾玉米,张着口袋挑大的装三穗,“回家趁热吃”。
“香”,母亲嗅嗅,“今个买的不错”,笑眯眯看向父亲。
送走寻香,父亲和母亲共享一穗玉米。
“就是这味”,母亲的牙磨来磨去,很慢地啃嚼,带点儿回忆,带点儿满足,还有一丝丝幸福的喜悦。
“正好吃时候”,父亲啃得快,带点儿意犹未尽,带点儿吃货的满意,还有一丝挑得好的嘚瑟。
“再迟几年,怕是连玉米都咬不动了”,母亲感叹,拿着玉米的手端着,舍不得啃剩的那几粒嫩豆豆。
“怕啥”,父亲不以为然,“再不济,不是还有插丝器嘛,嫩玉米插插熬稀饭一样吃着香”。
母亲瞄一眼父亲没言语,尽心尽力把手里的玉米棒啃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胚芽。
“趁着嫩,明天咱再买点吃”,母亲的心一直填不饱,曾经的饥慌岁月刻骨铭心,“买点能啃芯子的”。
父亲一愣,看一眼母亲,似乎饥荒岁月又重回心头,“嗯”,准备扔掉的玉米芯子,在父亲手里翻来覆去地瞧,仿佛想寻找下口的地方来一口似的,淡淡地又抬头叹口气,“老了”。
母亲也拿着芯子端详,“老了”,不知是说玉米老还是自己老。
岁月熬熟了一茬茬玉米,玉米的味道当然满载着熟悉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