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时都准备碎掉。不管碎成什么模样，总以为会有人从地上把我拾起——我一直是这么相信的。可现在，好像只剩下我自己了。
网上有个说法：毕业后会经历一段“奥德赛时期”。我想，我正在其中。我的青春本就匮乏，遇见他之后，非但没有丰盈起来，反而更加溃败——简直是溃不成军。
我们感情很好，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少了那么一点冲动的灵魂。我常常为了一份文档、一张图片，就否定掉整段感情。我始终觉得自己的爱是纯粹的，而他的爱，在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分给了别人。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所以，我还是一事无成。
四年感情，四年追寻，四年踽踽前行。我一直在准备，却一直没有结果。不论事业，还是爱情，我早已准备好接受失败。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他想要什么。怎么办呢？我放弃了自己，也准备好了被你放弃。
最近的梦都在暗示：我终究要一个人走下去。我太笨了，不够努力，什么都做不好。想实现的目标，一个也没实现——和从前一样。想拥有的东西，还是靠家里，毫无独立的能力。定好的计划，永远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路混着，混着。直到看见他和他前女友的任何痕迹时，从最开始的质问，变成如今独自哭泣。我好像连吵架的立场都没有了。三年异地，我们都累了。
我为自己的无能，向自己道歉，也向你道歉。
道歉之后呢？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依然会在深夜点开他的社交主页，像完成某种自虐的仪式。依然会在学习到一半时忽然走神，问自己：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做好这件事？依然会在电话里说“没事”，然后挂断后把脸埋进枕头，不出声地哭。
最近我开始观察路边的猫。它们蹲在墙角，眯着眼睛，对路过的人既不期待也不闪躲。饿了就去翻垃圾桶，困了就蜷在车底，偶尔有人蹲下来伸手，它们会犹豫三秒——然后要么蹭上去，要么转身跑掉。我羡慕那种干脆。而我的犹豫是持续的，像永远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滴在同一块地方。
你说，一个人要碎多少次，才能真正学会不拼回去？
以前我总觉得，碎了就会被他捡起。现在明白：不是每个人都会弯腰，也不是每片碎片都值得被拾走。更多的时候，碎片只是躺在那里，被踩过，被扫进角落，和灰尘混在一起。
路边的小猫叫了一声：“喵。”很轻，很短，甚至没人听见。
我蹲下来，对它说：“你怎么总是喵喵叫——默一嗷，喵。”
它没理我。只是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然后跳上矮墙，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笑出来——我连一只猫的回应都想要。是啊，我太想要了。想要一个人的手从地上把我捡起来，想要一句“没关系，我在”，想要一个纯粹的开始，不带着任何人的影子。
可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
最近我开始做一件奇怪的事：每天早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一句“你今天不用很好”。第一周说出来的时候眼眶发酸，觉得这是投降。第二周开始觉得那是实话。到了第三周，我发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居然微微扬了一下。
原来允许自己不够好，比逼自己变好要难得多。也原来，难完以后，是真的会松一口气。
我依然会梦到他。但梦境变了：不再是追不上的背影，不再是沉默的电话。最近一次梦里，我站在一个很大的站台上，手里没有行李，四周都是雾气。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哪一班车，但脚没有发软。我只是站着，呼气，吸气，然后——闹钟响了。
醒来的时候我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拿起手机看他的消息。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多躺了十分钟。
这算进步吗？我不知道。也许算。也许只是疲惫到了极致后的麻木。但麻木和安静之间，好像只隔着一层很薄的纸。我还没捅破它，但我开始觉得，那层纸的另一边，不一定是我害怕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当初为什么会想到“默一嗷”这三个字。可能因为它听起来像“喵”，又像“莫要”——莫要嚎，不要大声哭喊。把崩溃拆成轻巧的三个音节，念出来的时候，连嘴型都是收敛的，嘴角往两边拉，最后收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而“妙”，是我在那三个字后面自己加上去的。
妙啊，连哭都要想办法哭得好看一点。妙啊，碎了一地还能对着碎片说“这形状也不错”。妙啊，一个人走了这么久，还没真的倒下。
昨天收拾房间，翻出一张大学时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要成为很厉害的人。”字迹歪歪扭扭，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厉害”。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但如果让我重新写一张，我可能会写：
“要成为一只猫。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有人伸手就蹭，没人伸手也不等。碎了就不拼了，躺着晒晒太阳，等时间把我扫走。”
这不是消极。这是我最近学到的最大的本事——不再为“没有碎掉”而耗尽所有力气。
好了，写到这里吧。
窗外天快亮了，有鸟叫。我今天依然不打算很好。但我会起床，烧一壶水，喝一杯温的，然后继续活着。
默一嗷——喵。
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