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风一吹,陇亩就低了头
阳光把镰刀磨得雪亮
挂在五月的檐角,晃着
晃得人心里,又热又慌
田鼠早已搬空了去年的粮
在麦垄间留几串急促的脚印
它们也懂,这场黄金的雨
就要落下来,压弯脊梁
父亲的草帽,在田埂上转
像一只年迈的陀螺
他蹲下身,掐下一粒青麦
用牙齿试锋利,咔嚓一声
嚼碎了整个季节的盼望
麦芒还扎手,麦浆却已饱
灌浆的声音,在夜里最响
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敲打着农人的胸膛
敲得人睡不着,披衣起床
磨刀石醒了,霍霍地响
惊飞了栖在枣树上的月亮
母亲在灶下添一把麦秸
火光里,她的银发
比麦芒还长,还凉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苦香
那是植物临产前的汗味
也是土地分娩前
最后一次深呼吸时的紧张
布谷鸟不再啼叫
它躲进云里,数着日子
等待第一车麦子进仓
好啄食遗落的时光
孩子们放下了书包
盯着场院里新扫的空地
仿佛那不是泥土
是即将堆起的甜蜜的山岗
连狗都安静下来
趴在树荫里,吐着舌头
它知道,接下来的日子
连吠声都要用来守望
这一季的青,就要黄了
这一年的汗就要亮了
镰刀下的风正悄悄转身
把丰收的序曲
吹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而我在城市的阳台
隔着玻璃闻到了那股味道
咸涩,厚重,带着尘土
那是故乡寄来的
最滚烫的请柬一张
2026.0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