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我的前桌整整三年。
为了他,我写满厚厚一沓信笺,每一页的故事主角,全都是他。
直到某个深夜。
他站在我家单元楼道的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冷的防火门,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
「写那么多信给我看,多绕圈子。不如,直接喜欢我。」
1
我跟陈宇做前后桌已经整整三年。
他是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尖子生。
我是成绩单末尾挂名的吊车尾。
他埋头刷题,我偷吃软糖。
他球场挥汗,我趴在桌面补觉。
可为什么前后桌的位置,三年从来没有变动过?
别多想,是我费尽心机抢来的。
明目张胆的那一种。
高一开学报到那天。
我第一眼,就落在了前排那个少年身上。
为了坐到他身后的位置,我买通了班上大半同学。
每人一包水果硬糖,换他身后那一个空位。
好在刚入学那会座位可以自由挑选。
不然班主任那关,我是真的搞不定。
高二、高三,我用一模一样的法子。
每一次,都稳稳蹲在他的身后。
后来看校园小说,书中少年的模样总会自动和他重合。
看得多了,市面上所有故事,都再也填不满我心里的念想。
我索性自己动笔,买了一沓米白色信笺。
男主角是他,女主角,自然是我。
每一封信的右上角,我都先写日期,再写天气,然后编号。
第 47 封,四月十七,雨。
第 62 封,五月三十,闷热。
第 88 封,十月九,风很大。
写着写着就收不住思绪。
现实里面不敢奢望的画面,全部落在纸上。
雨夜共撑一把伞。
走廊无意的指尖相触。
晚风底下的告白。
一开始只是浅浅心动。
慢慢变成藏不住的喜欢。
他今天穿了什么,课上被老师点了几次名,课间喝水时喉结动了几下,我都要在信里写清楚。
写完就压在帆布包最底下,谁也不给看。
直到我断断续续听见旁人闲聊,说他心里已经有了在意的女孩子。
我强迫自己装作若无其事。
逼着自己,一点点放下这份沉甸甸的念想。
2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两个月,班级组织结业聚餐。
聚餐结束,一群人吵吵嚷嚷约好去清吧小坐。
我本来并不想去。
闺蜜姜柠拽住我的胳膊不肯撒手:
「你以前不是最爱凑热闹?大家都想听你唱那首《晚来信》。」
旁边同学跟着起哄搭腔:
「对啊,唱得比原唱还要戳人,可别藏着。」
那首歌,我练了整整三年。
副歌我抄在课本封底,抄得纸角都起了毛。
放学后空教室的钥匙,被我磨得发亮。
我一首歌练到嗓子发哑,再含一颗润喉糖,继续从头来。
练到第三年,我闭着眼睛都能唱完,可我一次也没敢在他面前唱过。
就这样,我半推半就,被她们拖拽着走进清吧。
一向嫌这种喧闹场合吵闹的陈宇,居然也跟着过来了。
换做从前,我肯定是最活跃的那一个。
抢麦,玩游戏,样样不落。
班里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在暗恋前桌的陈宇。
从前我总以为,他只是看破不说破。
桌角会悄悄多出一颗薄荷糖,难题他会耐下心给我讲解,看见我困得点头,就默许我趴在桌面上睡觉。
我傻乎乎把这些细碎的温柔,全部当成独属于我的偏爱。
可今晚坐在灯光昏黄的清吧里,我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你跟陈宇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视线飘向远处。
暖黄射灯落在少年身上。
简单的黑色圆领 T 恤,外面搭了一件灰调工装外套,肩线利落干净,下颌的线条锋利柔和,黑色休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不可否认,他生得极好,身形挺拔,穿搭简简单单,却格外惹眼。
「一往情深深几许。」
姜柠斜睨着我,满脸无语。
「说人话。」
「不喜欢了呗。」
姜柠眼睛瞪得圆圆的,使劲摇晃我的肩膀。
「你疯了?整整三年的执念,说放下就放下?」
我垂下眼皮,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三年时光,我拼尽全力靠近,也没能焐热他的心,我难道不算是很惨吗。
没过一会,姜柠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新鲜的游戏吸引所有人围拢过来。
我提不起半点兴致,打算挪到角落沙发发呆,又被姜柠硬生生拽回圈子中间。
「还差一个人!」她转头望向靠在沙发边角的陈宇,「大学霸,过来凑个数。」
桌上明明白白坐着八个人,哪里少人。
陈宇淡淡朝这边扫了一眼,起身,走到我的对面坐下。
玻璃瓶转动,叮叮当当,最后稳稳停在陈宇面前。
姜柠半点不客气开口:「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目光若有似无掠过我的脸庞。
「真心话。」
姜柠环顾一圈围坐的同学,再度看向他:「现在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包厢的门被推开。
隔壁重点班的女生推门走进来,径直坐到我的身侧。
「你们在玩什么,我可以加入吗?」
姜柠脸色瞬间沉下去,想要开口赶人离开。
陈宇却出声:「可以。」
那女生喜出望外,还转头朝我道谢。
姜柠不甘心,立刻追问:「陈宇,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他视线直直朝向我这边,声音清晰地传遍小小的包厢:「有。」
包厢瞬间炸开一阵喧哗,所有人交头接耳,纷纷猜测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可一道道目光,全都落在刚刚进门的那个女生身上。
这一刻,我多么希望他刚刚选择的是大冒险。
自从那个女生推门进来,他脸朝向的明明是我,所有人却先入为主,认定心上人就是新来的她。
心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下去。
我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下一轮,玻璃瓶转到我的面前。
我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拿起桌上一杯果味调酒。
「大冒险,我喝酒。」
这是我第一次碰酒,甜意底下藏着刺人的烈,喉咙烧得发疼,鼻尖一阵阵发酸。
几轮游戏过后,酒意翻涌上来。
我晃晃悠悠站起身,踉跄着朝卫生间走去。
姜柠快步上前扶住我,搀着我离开喧闹的包间。
等重新回来的时候,我的脚步虚浮,视线一片朦朦胧胧。
3
姜柠跟周围同学打过招呼,负责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一会整个人挂在她肩膀上,一会埋进她的肩头。
到后面,干脆被她背了起来。
我脑袋昏沉沉,贴在她耳边嘟囔:
「姜柠,你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了?」
「怎么还把长头发剪短了,我们不是说好留长的吗。」
手指无意识揪着她的发梢,委屈的哭声一点点溢出来,呜呜咽咽。
过了几秒,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男声:
「下次剪头发,提前跟你说。」
好吧,那我就暂且原谅。
可心底积攒的委屈压不住,眼泪不停往下淌。
「姜柠,我心里好难受。今天我多希望他没有说出那句话。原来他喜欢的,是隔壁班那个女生。」
「我在他身后追了整整三年,居然比不上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
「我写了那么多封没有寄出去的信,全都存在我的帆布包里面,回家我就要全部烧掉。」
「不行,我现在就烧。」
我伸手在口袋、背包来回摸索,翻找了很久,也没有摸到我的帆布包。
等到双脚落地,一只洗得干净的帆布包递到我的眼前。
我打开包,望着那一沓写满心事的米白色信笺,蹲在路边抱住包,眼泪一颗颗砸在纸面上。
「我舍不得烧…… 烧掉这些,我好像就真的,不再喜欢他了。」
一道身影在我身侧缓缓蹲下,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要不要,我帮你好好保存下来?」
我泪眼朦胧抬起头看向来人,迟疑片刻,把沉甸甸的帆布包递过去。
「帮我收好好不好。」
他掏出自己的书包,把信一叠一叠挪过去。
挪得极慢,一封一封,像在数,又像在按什么顺序理。
我醉得看不清,只恍惚觉得,那些信在他手里,好像早就排好了队。
片刻,书包合上,他干脆连我的帆布包,也一并收进了自己怀里。
「哎!你怎么拿走我的包!还给我!」
「再不还给我,我就把你阳台养的那些多肉,全部拔光!」
他低低地笑出声:「好。」
没等我反应过来,宽阔结实的肩膀凑到我的面前。
「上来,我送你回去。」
酒意冲上头顶,脑袋发胀。他的声音温温柔柔,像小时候犯错之后长辈宽慰我的语气,莫名让人安心。
我迷迷糊糊,乖乖趴在他的背上。
「林夕。」
我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语气软乎乎,带着酒后的懵懂:「干嘛。」
「多肉别拔,拔我,行不行。」
后背颠簸,磕得下巴微微发疼,我挪了挪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下次吧,今天太累,我没力气折腾。」
「好,那就等下次。」
4
第二天醒来,宿醉带来剧烈的头痛,浑身筋骨都发酸发软。
我强撑着浑身的不适,赶去学校上课。
姜柠看见我一脸憔悴,凑过来,眼神满是促狭:「昨天晚上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狠狠瞪她一眼,没好气:「还能有什么,你那杯酒后劲大得要命,我差点直接睡在路边。」
「还不是为了给你制造机会。」
「打住。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陈宇三个字。」
姜柠睁大双眼,拽住我的袖口:「你来真的?」
「当然。再跟我提他,小心 ——」
我抬手,对着自己脖子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姜柠小声嘀嘀咕咕:「好家伙,好好的机会,直接被我作没了。」
我转身,狠狠撞上一堵结实温热的胸膛。
刚准备开口道歉,抬眼直直撞进陈宇沉沉的眼眸。
「对不起。」
丢下三个字,我慌慌张张地冲回教室自己的座位。
身后,一个人低低轻笑,一个人愣在原地。
姜柠看着陈宇还能笑得出来,心情五味杂陈。他明明全部听见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坐到座位,心脏砰砰狂跳。
整整三年沉甸甸的喜欢,哪里是一夜之间,说放下就可以彻底放下的。
我刚刚把课本摊开,桌角落下一块黄油曲奇饼干,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拿走,我不吃。」
他仿佛没有听见我的拒绝,拆开包装,直接塞到我的手心。
「吃一点,距离午饭还有很久。」
早上出门匆忙,我没有吃早饭。我本身就低血糖,不吃东西很难撑到午休。
我几乎快要忘记,这三年来,他总把这样的小零食,不动声色送到我的手边。
内心挣扎几番,我还是张口咬下曲奇,腮帮子被填得圆鼓鼓的。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我偏过头想要反驳,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想说什么?」他嗓音低沉柔和。
我不断在心底提醒自己,他心里已经有别的女孩子,强迫自己稳住心绪。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的零食点心,我一概不要。」
「补课讲题,也不用再来找我。」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真的不需要讲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居然被我忘干净了。
「不需要。」
从前愿意安安静静听他讲题,不过是想要多靠近他,博取他的一点目光。
既然我已经决定放下这份喜欢,就不该再有多余交集。
况且,我本来,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给我讲题。
5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教室里所有人埋进试卷堆,争分夺秒刷题。
只有我趴在课桌上面,慢悠悠嚼着奶糖。
姜柠看着我一副悠闲的模样,急得嗓子都快要冒烟:
「全班都在拼命往前冲,就你,吃了睡睡了吃。」
「适当放松,你不懂。」
「是我不懂,哪有人失恋就摆烂,葬送自己前途的。」
姜柠无奈拍一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
「虽说你成绩不算好,但铁杵磨成针,总会有出头那天。」
我瞥了她一眼,把最后一颗奶糖塞进嘴里,脑袋一歪,趴在桌面上沉沉睡过去。
姜柠摇着头连连叹息,发誓上大学之后绝对不要谈恋爱,投入一场没有回应的喜欢,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实在太过凄惨。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一次模拟小考成绩公布,我全科拿下年级第一。
姜柠整个人直接呆在原地,全班同学,无一不是满脸震惊。
连续三年霸占年级榜首的,一直都是陈宇。
而我,连续三年稳稳占据成绩单末尾的位置。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眼前的结果。各科任课老师,同样满是怀疑。
我被集体请到办公室,各科老师轮番拿出题目,现场出题测试我。
所有题目,我全部快速写完,答案全部正确。
后面的题目难度,已经远远超出高三课本的知识点,我依旧提笔从容作答。
老师们盯着试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这些课本之外的内容,我很早,就已经自学完毕。
我以为测试结束,我就可以离开办公室。
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脸色铁青,陈宇跟在他身后。
看见一屋子的任课老师,陈宇没有半分畏惧,神色闲散,径直走到我的身旁站定。
「陈宇!我让你带动同学好好学习,不是让你跟着一起摆烂!你看看你的试卷,直接跌出年级前二十名!」班主任额头青筋隐隐冒出来。
陈宇神色平淡无波:「已经考成这样,还能怎么办。」
一向冷静自持、稳居第一的少年摆出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把班主任气得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我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原来高高在上的他,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可下一秒,班主任的目光狠狠落在我的身上。
「林夕,都是你把他给带偏。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他成绩提不上来,你也别想顺利毕业。」
我整个人懵在原地:「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行吧,那我尽力试试。」
我恶狠狠地瞪着陈宇,满心委屈。
回教室的走廊尽头,我直接把他拦下来。
「你考试发挥失常,凭什么算到我的头上?」
「我这次,确实是因为你才失误。」
「因为我?」
「你不再收我给你的那些小零食。」
「那些不是套餐附赠的吗,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了。」
「不花钱,商家凭什么做附赠活动。」
「就因为这点零食,你考试考砸?」
我不肯相信,三年稳坐年级第一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翻车。
他微微俯身朝我靠近,低低轻笑一声。
「也不全是。你刻意躲开我,不理我,我就很难考好。」
我吓得连连往后退,脚下踩到自己的鞋带,险些直接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我的腰。
夏日空气闷热潮湿,薄薄校服布料,我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陈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手上微微用力,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的方向撞过去。
「林夕,我能不能考回原来的名次,要看你的表现。」
6
我以为班主任只是随口开玩笑。
万万没有想到,他已经跟所有任课老师打过招呼,要求我盯紧陈宇学习。
下课之后,我要留下来陪着他刷题,随叫随到,解答他五花八门的问题。
这些我尚且可以忍耐。
可他十道习题,能够错掉八道,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带他提升成绩。
第二次模拟考试成绩公布,看着他惨不忍睹的试卷,我怒火翻涌,当场直接把卷子撕碎。
「他毕不毕业跟我没关系,不要拉着我一起遭殃!」
我气得脸颊涨红,猛地抬头,班主任就安安静静站在办公室门口。
我瞬间僵住,手心冒出一层薄薄冷汗,心里暗道完蛋。
办公室内。
「林夕。」班主任慢悠悠抿一口茶水,看向我。
「这周很不错,陈宇名次已经往上进步好几名。」
我愣住:「啊?」
「继续加油。实在不听话,批评几句,甚至敲打敲打也没关系。」
我:???
走出办公室,我内心五味杂陈,居然真的进步了,老师居然暗示我可以凶他。
刚刚回到教室门口,我一眼看见陈宇,和隔壁班那个女生站在一起说话。
我指尖悄悄掐进掌心,掐得很深,几乎感受不到痛感。
姜柠恰好从教室里面走出来,撞见这一幕,看见我眼尾泛红,连忙把我拽回教室。
「我感觉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很多东西,都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
我拆开奶糖的包装袋,一把往嘴里面塞进去好几颗。
「跟我无关,他不过就是我的前桌同学而已。」
姜柠无奈地笑:「嘴上说着不喜欢,身体反应骗不了人,也就嘴硬。」
「我呸!我会喜欢他?除非我眼睛瞎两次。」
「已经瞎了整整三年,也不差再多一次。」
我:???
姜柠随手从陈宇的桌肚抱出来一大沓情书。
拆开一封,高声朗读起来。
「陈宇,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心生欢喜。你耀眼夺目。我的成绩比你的前桌要好,只是长相不如她。希望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我手中糖纸被我揉捏得皱成一团。
「写情书就写,干嘛非要带上我!不过夸我好看,还算有点眼光。」
姜柠正要拆开第二封,我连忙制止她。再读下去,我今天什么东西都不用吃了。
「看得很开心?」
我转头,陈宇已经坐回座位,拿起桌面上散落的那些情书。
「说实话,我对外貌这件事,还挺看重的。」
我:???
他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脸上,意味深长:「只看重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等我反应过来,一整沓情书,已经全部倒进我的桌肚。
「想看,光明正大慢慢看就可以。」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谁想要看这些。」
转头的瞬间,脸颊几乎贴上他的脸颊,我吓得慌忙往后躲闪。
「别离我这么近。你不是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陈宇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谁跟你说,我有喜欢的人。」
我泄气,直接趴在桌面上。明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还对我这般好。
我已经下定决心放下他,再过半个月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
到时候,他和那个女生成双成对,再也和我无关。
越想越觉得憋气,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暗自难过。我干脆,也去找一个人演戏,用来冲淡心里的难受。
7
说干就干,我开始在学校里面物色合适的人选。
姜柠一眼看穿我的心思:「你现在这样子,几乎把『找对象』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我看上隔壁班一个长相干净清爽的男生。每次在路上碰见,他都会笑着主动跟我打招呼,声音软软温温的。
我心里打着小算盘,盼着陈宇成绩尽快冲进年级前十,这样我就不用天天留下来给他讲题。
放学,我站在校门口,等着隔壁班那个男生。
陈宇刚好走出教学楼。
「不回家?」
「等人。」
「等谁。」
「姜柠。」我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
我心里焦急,盼着那个男生快点出来,可陈宇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我急得脚都要在地上跺出声响。
说曹操,曹操到。
可那个清爽男生,身边走着的,正是隔壁班的那个女生。
我整个人都无语了。
男生看见我,笑着甩开身边的人,一路小跑朝我过来。
「林夕,你在叫我吗?」
我点了点头。
「走,我请你喝果茶,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正要迈步离开,身后传来一声呼喊:「你们要去哪里。」
我心底暗自吐槽,明明心有所属,还非要过来干涉我的事。
我拉起男生的胳膊,径直走到隔壁班女生身旁,挤出客套疏离的笑容。
「你们两个人好好相处,我就不当电灯泡了,祝你们一切顺遂。」
内心怒火翻腾,什么郎才女貌,全都是假象。我扭头带着男生离开,看不见身后少年脸色黑得如同墨色。
果茶店里面,我点了两杯招牌的青提果茶。
刚打算把一杯递过去,男生神色焦急,猛地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急事,下次我回请你。」说完匆匆忙忙跑掉。
果茶留在我的手里,我已经没有半点喝下去的心思。
找店员拿了包装袋,打算带回家。
正要把果茶装进去,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直接拿走杯子。
抬头,店铺灯光之下,陈宇眼眸沉沉地盯着我。
「你口中等待的人,就是姜柠?」
我不想跟他纠缠。对于心有所属的男生,我只想敬而远之。留下来补课,纯粹是班主任下达的任务,无可奈何。
「陈宇,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就不要再来招惹我,我不会再主动凑上去。」
我丢下果茶,转身跑出奶茶店。
三年轰轰烈烈毫无保留的喜欢,我写好了想要唱给他听的歌,在心底演练无数次告白的词句,甚至连被拒绝之后的结局,我都设想过无数次。
从小到大,我的考试名次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两名。高中三年,我故意考到末尾,不过是想要留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如今不必当众告白,也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那句沉甸甸的我喜欢你,只能被我永远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8
奶茶店一别之后,我跟陈宇之间愈发疏远。
他不再找我留下来补课,也不会刻意拦住我的去路。明明教室距离不过咫尺,两个人之间,却仿佛隔了一片浩瀚银河。
我乐得清净。我并不想莫名其妙,沦为别人感情里面的第三者。
他但凡再多向我释放一点善意,我都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冲动。
没过多久,隔壁班那个男生主动来找我,补上上次欠我的那一杯青提果茶。
我跟他坦白,我只是想找他假扮暧昧对象,用来帮我放下心里的执念,并不是真的想要谈恋爱。
男生性格爽快,一口答应,可以陪我演戏,一直到高考结束。
为了感谢他,我约好周日请他出去吃一顿大餐。
周一,第三次模拟考试成绩下发。
我还没来得及看陈宇的试卷,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从教室走到办公室的路上,班主任接连不断地叹气,我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夕,周日来家里吃一顿便饭吧。感谢你这段时间帮陈宇补习功课。」
我心头猛地一紧。我和班主任仅仅是师生关系,为什么要邀请我去家里聚餐?后背渗出一层薄薄冷汗。
听完解释,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活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认可我的补习能力。
回到教室,我猛然记起来,周日我已经约好了隔壁班男生吃饭。权衡利弊,班主任的邀约,我实在不敢推脱。下课,我跟男生说明了情况,他十分善解人意,表示完全理解。
我转头,看见陈宇斜靠在教室门框上,发丝垂落,落在眉骨位置。单单看紧绷的下颌线条,就能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极差。
可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9
周日,我跟妈妈说明要去班主任家中吃饭。妈妈十分开心,叮嘱我不能空手上门,塞给我现金,让我买点礼品。
楼下生鲜水果店,盛夏的太阳毒辣地炙烤大地。我一眼看中了哈密瓜。
完整的哈密瓜个头巨大,我一个女孩子,根本拎不动。店主拿出半个刚刚切开的瓜,果肉橙黄饱满,汁水顺着切面缓缓往下流淌,看着格外新鲜诱人。
我买下这半个哈密瓜,抱在怀里走向小区。
路面被烈日烤得发烫,热气肉眼看不见,皮肤贴上去,就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走到电梯口,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额角布满细密水珠。
还好今天没有化妆,不然妆容早就花得一塌糊涂。
按响门铃。门打开的一瞬间,我赶紧摆正自己狼狈的姿态。
「不是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吓得后背紧紧抵住冰冷墙壁,浑身僵硬。
「林夕,快进来,外面太热了。」是班主任的声音。
陈宇伸手接过我怀里沉甸甸的哈密瓜。
玄关摆放着一双全新的浅粉色家居拖鞋。
「儿子,拿条毛巾,外面四十多度,带林夕去房间吹一会空调。」
儿子??
我脑子嗡嗡作响。原来,我的班主任,居然是陈宇的父亲。
客厅没有空调,依旧闷热。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他的卧室。房间宽敞整洁,书架上面摆满厚厚的书籍,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雪松洗衣液的清冽气味。
书架第二层,码着一摞书,最上面那一本,正是我上个月在课桌上随口说过想看、却始终没借到的那本。
我盯着那本书,喉咙发紧。这件事,我只说过一次,说完自己都忘了。
一条凉丝丝的毛巾,忽然贴到我的脸颊。
「我自己来吧。」
他把毛巾放到我的掌心,懒散坐到床上。我擦干净额角脖颈的汗水,燥热消散大半。
抬眼,看见他一身浅灰色居家睡衣。宽松的布料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莫名带着一点蛊惑人的氛围感。
我喉头微微滚动,强装镇定:「班主任,是你的爸爸?」
他眉梢轻轻抬了抬:「算是。」
原来之前安排我给他补课,根本就是家里开的后门。
门外传来呼喊,叫我们出去吃饭。我刚刚伸手想要拧开门把手,一股力量猛地把我推回去,后背死死贴住房门。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我。
「你跟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
「朋友。」
「我相信你。等一会我爸妈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心不在焉地应和:「哦哦。」
我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飘。
「想看就光明正大看。」
他作势,想要扯开睡衣领口,门外敲门声骤然响起。
我如同得到救赎,一把推开门,飞快逃向客厅的饭桌。
饭桌上菜肴丰盛,满满一大桌。
「林夕,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伯母瞪了班主任一眼:「就你多嘴。」
我脸颊烧得更加滚烫,伯母显然已经产生误会。
「伯母,饭菜真的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点。陈宇做饭的手艺,比我还要好。」
我愣住,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
整顿饭,我坐得浑身不自在。伯母不停絮絮叨叨,讲着陈宇从小到大的各种琐事,我不想听,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吃到一半,伯母端出一盘切好的哈密瓜,随口说:
「这瓜是陈宇早上非要拉着我出去买的。我说冰箱里不是有吗,他说今天有人爱吃这一口。」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猛地顿住。
我爱吃哈密瓜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10
吃完饭,我打算动手帮忙洗碗,伯母一把拦住我。
「洗碗这种活,交给男孩子就好。你只管漂漂亮亮的就行。」
我内心忐忑不安,害怕转头班主任就跟我妈妈吐槽我好吃懒做,想想就觉得无比社死。
伯母拉着我坐到沙发上面,紧紧握住我的手掌。
「以后你们成家,所有家务都归他做。我们家有好几套住宅商铺,车子也有,以后都可以给到你。婚前全部做好公证,就算分开,财产也全部属于你。」
我瞳孔地震,我只是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
「万一他对不起你,直接让他净身出户。」
陈宇洗完碗,班主任也从房间走出来。
「有件事,跟你们说。我同意你们两个人在一起。」
我脑子一片空白。
「高中怕耽误你们学习,本打算高考结束再说。陈宇前段时间模拟考试直接交白卷,再过十几天就要高考,我真怕他直接放弃考试。」
班主任看向我:「你是觉得不满意吗?」
「不是啊!你们误会了!他喜欢的不是隔壁班那个女生吗!」
话音落下。班主任直接脱下脚上拖鞋拿在手里,伯母抓起沙发上的鸡毛掸子,朝着陈宇就走过去。
下一秒,我被他一把按低身子,一只手臂护住我的脑袋,捂住我的耳朵。
沉闷的挨打声响传入耳朵。
我奋力挣脱开他的手臂,看着手里拿着拖鞋和鸡毛掸子的两位长辈。
「林夕你放心,我们帮你教训这个花心小子。三年前,他就非你不可。当年前后桌的位置,是他求我特意给你留下来的。」
我瞬间全部明白过来。
原来当年的座位,根本不是我用糖果换来的。他在三年之前,就已经喜欢我。
我抬起头看向陈宇。
「隔壁班那个女生,是我的表姐。」
原来是表姐。
「刚刚为什么不解释,白白挨打。」
「该打,让你难过了那么久。」
我心口一阵阵发酸,心里又疼又乱。
「你们好好聊聊,这小子的成绩,就拜托你了。我去切哈密瓜。」班主任转身离开。
陈宇猛地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进卧室,关上房门。
密闭的空间,两个人呼吸都急促,心跳的声响清晰可闻。
「这三年,我一直 ——」
客厅忽然传来伯母一声拔高的惊呼。
我们俩被吓一跳,推开门冲出去。
伯母站在沙发边上,手里捏着一沓米白色的信笺,激动得声音发抖:
「我只当这小子闷,没想到他一写就是这么一大沓!林夕你看看,他连信封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我一眼认出那上头的字。
是我自己的字。
是那天夜里,我亲手交到他手里的那一沓信。
伯母把信往我怀里一塞,眼圈都红了:「傻孩子,收着吧。他把你的东西,藏在枕头底下。」
11
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依旧没有被明说捅破,可关系,已经彻底不一样。
第四次模拟考试放榜,我年级第一,陈宇第二。
班主任十分欣慰,塞给我们两张票。
不是电影票,是市图书馆周五夜场的门票——「尺素寸心·近现代书信展」。
他说,你们两个最近写的东西够多了,去看看别人怎么写。
夜里八点,展厅里几乎没有人。
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每个展柜亮着一盏小小的射灯,玻璃上反着薄薄一层光。
我趴在一个展柜前,凑得很近。
柜子里是一封民国年间没有寄出去的情书,纸脆得发黄,字迹却一笔一画,端正得近乎固执。
展签上印着两行小字:「此信未付邮。写信人绕了太远的路,收信人至死不知。」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
他的影子落在玻璃上,把我和那封信一起罩住。
「林夕。」他声音很轻,就在我耳边,「你看,绕远路是会误事的。」
我耳根一热,想躲,他已经伸手撑在展柜边沿,把我半圈在怀里。
「不过这一封,比你的信差远了。」
「我的信,你怎么知道写得好。」
「第 47 封。」他说。
我整个人僵住。
「四月十七,雨。你在信里写,那天走廊上我把伞往你那边偏了半寸,你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低头,呼吸扫过我的耳廓。
「不是错觉。我数着的,是半寸。」
展厅的闭馆提示音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讲解员从尽头探出头:「还有十分钟闭馆啦。」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那封民国情书面前。
他一把捞住我的腰,把我稳稳扶住,然后半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
「……我又没喝醉。」
「你脸红成这样,跟喝醉有什么区别。」
我趴上他的背时,闭馆的音乐正好响起来。
那是一首很旧的曲子,旧得像从别人的青春里翻出来的。
我伏在他肩头,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地念叨:
「陈宇,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你要是敢喜欢别人,我就去找别人,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等我被放到我家防盗门板上,天旋地转的感觉才退下去。
他一只手撑在门上,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现在清醒了吗。」
脑袋晕乎乎的。
「你写的那一沓信,我全部看过。」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喝醉的你,亲手交给我的。」
「信写得很动人,可绕了太多弯路。」
下一秒,柔软温热的唇轻轻覆上来。
「写再多信给我看,多绕圈子。不如,直接喜欢我。以后,你只能喜欢我,我甘愿被你喜欢。」
12
我本打算找机会,跟隔壁班的男生好好道歉,弥补上次失约的饭局。
操场上,远远看见隔壁班男生牵着隔壁班那个女生,朝我们跑过来。
「跟你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男生挠挠后脑勺,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全部是我的主意。看着你们两个人磨磨蹭蹭整整三年,实在看不下去。」
「我表哥怕他爸从中阻拦,高中一直强行克制自己,不敢向你坦白心意。那天清吧的误会,他还觉得无所谓。我才想出这个办法,再不做点什么,高考之前你们就要彻底错过。」
表姐性格爽朗直率,一把拍在表哥肩膀上。
「他连你爱吃什么糖,都是托我拐着弯问了三遍才问出来的。还为这个求了我一整个学期的奶茶。」
我愣住了。
「好好对待我表哥,他为了你,拼了命努力,你可不能辜负他。」说完,她拉着男生笑着离开。
阳光下,陈宇一步步朝我走来,伸手牢牢牵住我的手,漫步走过操场。操场上许许多多的同学,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像是公开宣告,我是属于他的女孩子。
「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带我到处游玩,功课落下一大截。补课的时候,遇见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不肯分给我零食,还笑我笨。」
我满眼惊讶:「那个笨小孩,原来是你?」
「对。她不肯分我,是因为那袋糖是她妈妈出差带回来的,她自己也只剩那一包。她说分我一半她就不够了,我说那我给你讲题,你分我一颗。」
他顿了顿。
「我拼命读书,就为了能够拿到小姑娘的零食作为奖励。等我学有所成回去,小姑娘已经搬家离开。高一开学,在校门口,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可惜,你已经把小时候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那些所谓套餐附赠的零食,全部,都是我特意买的。」
「现在,我成绩很好。属于我的奖励,可以多来一点吗。」
我停下脚步,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往下拉扯,踮起脚尖,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
陈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迅速发烫,仿佛朝阳,轰然在他心底炸开。
原来,童年那个小小的约定,兜兜转转,我们终于再次遇见。
13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天。
我们家在饭店订好了一桌晚饭。
饭菜吃到一半,我妈妈推门走进包厢,身后跟着陈宇,还有班主任与伯母。
「你男朋友一家人过来吃饭,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整个人一脸茫然,我妈妈什么时候跟他们熟悉起来的。
原本寥寥几人的饭桌,瞬间坐得满满当当。
我大气都不敢喘。
两位妈妈热火朝天聊得不亦乐乎,连结婚的事情,都已经开始商讨。
我明明记得,妈妈告诉我,大学毕业之后,才允许我谈恋爱。怎么现在就已经谈起婚嫁。
回家路上,妈妈跟我说,大一,就把订婚的事情定下来。
「那天晚上,他背醉酒的你回家,身上沾满你的呕吐物,半句怨言都没有。行动,永远胜过甜言蜜语。这样的男孩子,值得托付。」
她又说:「我今天才知道,这三年每一天早上塞进你书包的那一小包饼干,都是他提前托人放在我店里的。他连你哪天低血糖犯得厉害,都记得比我清楚。」
记忆碎片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林夕,吃块糖。」
「林夕,这个曲奇多一份,拿着。」
「林夕,这道题听懂没有。」
「林夕,困了就睡一会。」
「林夕,写再多信,不如直接喜欢我。」
14
高考,我们考进同一所重点大学。
大一下学期,双方家长齐聚,举办订婚宴。
宴会厅到处铺满浅白色气球,到场很多高中老同学。
他们没有送花,每人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一张张拆开。
「他给我讲过六遍同一道题,第六遍我都会了,他还在讲。」
「他桌上那盒黄油曲奇,只买这一个牌子,三年没换过。」
「高二运动会你跑八百米,他把小卖部的矿泉水全买了,就为留一瓶没开过的给你。」
「你趴桌子睡觉,他就把外套搭你肩上,从来没断过。」
「每次考完试他第一个回头,不是对答案,是看你。」
我的双手,被纸条堆得满满当当。
灯光骤然熄灭。
熟悉的伴奏缓缓流淌出来,是那一首我练过无数遍的《晚来信》。
这首歌,三年里面,我反反复复,练习过上百上千次。
曾经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灯光重新亮起。
陈宇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我的面前。
鼻尖微微发酸,可我还是绷住,瞪着他。
「高考答卷上面,有一道选择题,你是故意写错,比我少一分,是不是。」
「嗯,故意写错。」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那你呢。你那道选择题,为什么写错。」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错一题,是为了留在第二。」他说,「跟在后面。跟了你三年一样。」
我把脸埋进那堆纸条里,耳朵烫得厉害。
「那我多错一题,是为了让你回不去。」
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往后,我希望,你永远做第一。」
我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感受胸腔之下,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
兜兜转转整整三年。
我以为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的轰轰烈烈的单向暗恋。
到最后才明白。
原来,是双向的,藏了很久很久的心动。
而那些没寄出去的信,如今每一封的背面,都写满了另一个人的字。
一行一行,压着我从前的笔画,像是迟了三年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