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着感觉很压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远处的街道上时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伴随着旁边村子里不停的狗叫声,马路对面的树的影子和我眼镜前一缕头发摇曳的频率是一样的,我坐在偏僻街道的马路牙子上抽着烟。
连打两个喷嚏,确定是感冒了,在这个春末夏初的晚上。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我身体的感冒要比我心里的感冒来得晚一些。不看书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去年看了二十多本书,从《红楼梦》到《安娜卡列尼娜》。今年看过《基督山伯爵》后,新买的几本也放在柜子上开始吃灰了。
好朋友的爸爸去世了,原本计划的婚期也取消推迟,原本对于她俩机缘巧合下选在我生日那天结婚我还是蛮开心的。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对朋友的担心和心疼让我忘记了“无常”这两个字向来不喜欢和别人打招呼。听着她讲着事情的起因经过,语气平淡让我感到害怕。我想让她哭一会儿,想让她发泄一下,可我没有办法,我做不到。她太要强了,她绝不是能在我面前,绝不是能和我打着电话就哭出来的那种人。
她说,她没有爸爸了。这简单的几个字在我心里翻江倒海,我哽住,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又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学生时代的她是班长,可能也是这个职位让她总是一副大姐头模样,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我的印象里,好像什么事情她都能做得了主,和隔壁班交涉,协调老师的工作,借用教室场地……诸如此类的工作只有她一个人就能运作。也见过其他班长,一般就是学习较好,能力一般,遇到事情解决不了就去班主任面前告状或者哭诉。她,从来没见她因为解决不了什么事而难过,更多的是直接压力,“别人能做好你怎么就做不好?”,“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应该……”班主任不在的时候,她就是班里的主心骨。话语权重,优先级别要高于其他几科代课老师。
她学习挺好,尽管她一直说自己笨,我从来没承认过比她聪明,但是她却一直说要是她有我这么聪明就好了。后来她考上了山西大学,我阴差阳错的跑去太原当中介。我们在山大见面的时候,她说我穿那个橘色的衣服太骚了。我不知道大学还要面临什么样的问题,关注的只有食堂饭吃的挺好,学校真大之类的。我们走在山大的操场上,她和我聊了很多很多,其中就包括自己不是她爸爸的亲女儿这个秘密。
她爸爸离婚重组家庭之后,她也一直叫那个女人阿姨。至于她妈妈,谁也不知道在哪儿。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妈妈。值得庆幸的是,她阿姨对她还不错,给我感觉她俩像姐妹一样。一起背后说她爸爸坏话,一起密谋让她去北京上班……总之那个阿姨给我感觉挺好的,尽管我从未与她见过面,视频也没有见过。
她后来想去北京上班,家里不同意,说女孩儿就该找个当地的工作,稳定点,有保障。可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又怎能拒绝的了外面缤纷绚烂的世界。听她说,如果不是北京的话,家里可能一巴掌就拍死她出门的想法了。一是首都,北方的孩子总要去一趟首都吧?二是她阿姨知道我在北京上班,互相能有个照应。我在这位素未谋面的阿姨面前,值得信任的成分应该也是她添油加醋的据理力争吧。结果她在朝阳,我在昌平,我俩中间隔着两个小时地铁还有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当时我去接她了,从火车站接走她送到她上班的地方,专门请了一天假。我也是蛮靠谱的嘛。我的靠谱也仅限于北京了,在北京见过几面,聊的大多也是自己的近况,小地方和大城市的区别,各自择偶标准之类的话题。话说,我从来没对她动过心诶,她也没有我知道。这很难得,朋友和我俩一提到这个,我俩都会默契的说“绝对不会,我看不上她/他”
她失恋了,从北京回去过了好久,三年多好像。当时在北京就感觉她要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她和他谈了三年,他当兵两年,当兵回来因为谈到结婚诸多事宜没谈拢,分手了。她来我们上学的城市找我,因为她老家离我们这里很远。我当时受困于一段不健康的恋爱关系中,这也是后来定义成不健康的恋爱关系,当时也以为自己碰到了真爱。她千里迢迢赶来找我,我和一个姑娘在酒吧腻腻歪歪。她和我说了两句话后自己跑去学校和她学生时代生活的地方旧地重游了。据她说,没来之前挺想来看看的,看过以后发现就那个样儿。
再后来,她遇到一个比她大三岁的男生。情绪稳定,会照顾人,谈了几年感觉合适就要准备结婚了,我还能回忆起当时电话里那股骄傲劲儿,“姐要结婚了,你必须要来啊!”我从没想过我去不成,我向来都是,这种事上班重要多了去了。尤其还是她结婚。更得请好几天假去参加。我都想好了,买个摩托,244公里就当摩旅了,也见了她,也满足了自己骑摩托车的愿望。
摩托车买上了,我准备不和她说,到时候骑过去帅她一脸。反正生日还远,她的婚礼也还远。现在它在我蹲的这个马路牙子旁边停着,可能它没办法去参加她的婚礼了,她爸爸车祸走的。她说她爸爸后事之类的事都是她妈妈在处理;她说她不想在自己低落的时候见到我;她说等她好一点和她老公一起来找我玩;她说敢偷偷骑摩托车去看她就打死我;她说她没有爸爸了;她说除了她老公,我是和她走的最近的人了。;她说让我为了她好好活着;她说我活着她就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