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向晚，围炉而坐。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腾，汤汁在锅中翻滚不息，咕嘟咕嘟地响着，像一首低吟浅唱的小曲，又像秋夜里最温柔的絮语。
一根根鲜菜在滚烫的汤锅里渐渐熟透，一块块肉片红白相间，碟碟碗碗高高摞起，煞是壮观。筷子起落之间，夜幕低垂，光阴仿佛也慢了下来。
已有些时日不曾吃火锅了，此番滋味依旧悠长绵厚，醇香萦绕于唇齿之间，令人回味不尽。独自坐享这夜色里的清凉，看着万家灯火，感觉温暖，倒也别有一番意趣。原来一个人吃火锅，吃的不是热闹，是一份从容，一份与自己相处的安然。
好友们或忙于家事，或累于上班，或碍于外面吃饭，或全无情绪，这样便很不好意思打扰来邀约他们。况且近期县上组织的活动一场接一场，频繁得让人疲于应对，可能也是难得有片刻闲暇，一个个拒绝赴约也在常理常情之中。
人到中年，各有各的牵绊，各有各的疲惫，相聚一事，竟也成了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奢侈。今晚，我便暂且独享这独处的妙处——什么都可以想，什么也可以不想，便觉自己是个自由的人了。白日里那些纷繁的琐事、嘈杂的人声，此刻都退潮般远去，只余下这一锅沸腾的暖意，与我默然相对。
我每周只有星期一晚有自习辅导，妻又去新区哄孙子了，留给我一个人支配的空余时间较多。平日里，一盆又一盆的乒乓球多球训练，成了我填充时间的法宝。银球起落之间，汗水淋漓，倒也把那些空落落的时辰填得满满当当。
晚饭时分，我也随心所欲，放开吃一顿，或干脆不吃，有时只吃些西瓜之类的东西充饥。如今体重超重，只想每日吃两顿饭便够了。早餐是必不可少的，常言道：“早餐吃好，一天不饿。”至于午餐与晚餐，只择其一即可，倒也落得个清简自在。人到了某个年纪，便学会与自己的身体和解，不再逞一时口腹之快，而是懂得了细水长流的道理。
今早我的课又被同事换成了第一节课，匆匆赶到学校，吃完早餐，便去温课。班上有二十多人去参加市运会男排、女排比赛了，课堂里的学生稀稀落落的，倒显得格外安静，连翻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像秋叶轻轻擦过地面。
当然也有令人反感的刺耳声，那就是有的同学有意或无意挤压空饮料瓶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在寂静里格外突兀，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地扎着这难得的清静。
我抬眼看过去，那孩子却浑然不觉，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瓶身，一下，又一下。我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间，原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安静，正如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
静中有闹，闹中有静。这世间的声响，原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而是彼此缠绕、相互映衬的。倘若你心中藏着一面平静的心湖，便能于喧嚣里听出韵律，于寂静中觉出丰盈，便可细细品味这人间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