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走过的岁岁年年,半生风雨,半生醒悟。原来我所有温柔的初心、纯粹的期许,都藏在不谙世事的童年里,藏在那个想成为幼儿园老师的小小梦想中。
小时候的我,眼里的世界简单又温热。最憧憬的职业,就是一名幼儿园老师。那时总觉得,幼儿园是世间最温柔的地方,小孩子的世界干净纯粹,没有苛责,没有打压,没有居高临下的要求,更没有不被看见的委屈。
我想成为那样的老师,温柔地接住每一个哭闹的小朋友,耐心倾听他们奇奇怪怪的小心思,包容他们天马行空的小想法。我深知被忽视、被否定、情绪被压制的滋味有多苦,所以小小的心里藏着一个大大的善意:我想护着所有天真的孩童,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复刻我童年的遗憾,不让他们在最该被疼爱的年纪,被迫懂事,被迫隐忍,被迫把委屈咽进心底。
除了这个治愈他人的梦想,儿时的我还有一个朴素又炙热的期盼。我总盼着自己快点长大,快点拥有能力,快点赚到钱。那时天真地以为,长大是万能的,有钱就能圆满一切。
我无数次在心里畅想,等我出息了,一定会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准备一份用心的礼物。我满心期待,看着家人收到礼物时眉眼带笑的模样,看着他们因为我的付出满心欢喜。小时候的我傻傻认定,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孝顺、足够付出,就一定能换来家人的开心,能捂热身边的亲情,能拥有我一直渴望的温情与偏爱。
孩童的梦想从来都不含功利,一半是温柔济世的善良,一半是渴望圆满的真心。那时的我,纯粹又热烈,满心向阳,以为世间所有感情,都能靠真心换取,所有遗憾,都能靠努力弥补。
转眼半生已过,历经人情冷暖,看过世事无常,走过万般坎坷,我终于读懂了小时候的自己,读懂了当年那份藏在心底的梦想与心境。
我终于明白,我执念于当一名幼儿园老师,从来不是单纯喜欢这份职业。是因为我童年缺爱,从未被温柔以待,所以才拼命想温柔待人;是因为我从未被好好包容、好好倾听,所以才想拼尽全力包容所有稚嫩的灵魂。我想治愈世间所有缺爱的小孩,本质上,是想治愈那个常年委屈、无人心疼的自己。
半生浮沉,我守住了儿时的善良。如今的我,温柔通透,懂得共情,懂得珍惜,把自己的孩子教养得心怀善意、眼里有光。我护住了孩子的童真,给足了他们小时候未曾拥有的偏爱与尊重,圆满了当年想守护孩童的初心。
可唯独当年第二个梦想,半生走来,我彻底读懂了现实,也坦然接受了遗憾。
小时候以为,付出就有回报,真心就能换真心,我以为我长大、我付出、我妥协、我迁就,就能让家人开心,就能圆满亲情。可半生经历告诉我:不是所有关系,都能靠努力维系;不是所有人心,都能靠真心捂热。
有些人的执念与心性,是半生岁月、根深蒂固的习惯,是观念里的桎梏,是骨子里的偏执。我终其一生的付出与退让,也很难取悦,很难温暖。
原来,我真的没有本事,去讨好所有人,去让所有人开心。
年少无知,满心热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人到半生,清醒通透,终于承认自己力所不能及。
我的上半生,始于温柔的梦想,终于清醒的认知。
我读懂了儿时的自己,那份想为人师的善意,是我一生最珍贵的底色;我也放过了执拗的自己,不再强求圆满所有亲情,不再苛责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往后余生,守住初心,温柔待己,用心爱人。治愈值得治愈的童真,珍惜值得珍惜的温暖,接纳所有遗憾,与过往和解,与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