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全文)改嫁摄政王,我复仇虐渣妹txt全文下载阅读_(骆宁萧怀沣)改嫁摄政王,我复仇虐渣妹最新章节_笔趣阁(骆宁萧怀沣)

小说名:《改嫁摄政王,我复仇虐渣妹》

主角配角:骆宁 萧怀沣

简介:她,本是侯府千金,一片赤诚,为太后挡刀,重伤濒死,只盼能为家族换取爵位,保家族荣光。可换来的,却是南下养病三年的孤苦生活。 三年后,她满心欢喜归府,却发现一切都变了。表妹鸠占鹊巢,住进了她的院子,还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她的父母兄长,对表妹疼爱有加;小弟亲昵依赖的,也是表妹;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也暗慕表妹,直言她样样都比她出色。 她据理力争,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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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宁为太后挡了一刀,重伤。

全家因她富贵荣华。

伤及肺腑,迟迟不愈,她被送去南边温暖庄子上养病三年,回来时家里多了一位表妹。

表妹住骆宁的院子,用她的月例与丫鬟。

骆宁的父母、兄长疼她、小弟爱她,祖母赏识她;就连骆宁的竹马,也暗慕她,说她处处比骆宁优秀。

太后原本要封赏骆宁一个县主,却因母亲从中作梗,县主落到了表妹头上。

骆宁受不了,大吵大闹,他们却说她发了疯。

害死了骆宁后,阖府松了口气,人人都觉甩脱负累。

骆宁做十八年鬼,看着侯府一点点倒塌,辜负她的人都惨死,她重生了。

她又活了。

“大小姐,前面是城南三十里铺,您要下车歇息吗?”车夫问她。

骆宁摇摇头:“不了,直接进城。”

又道,“不回侯府,去趟安兴坊。”

车夫不明所以,还是听话照做。

跟骆宁回来的两个丫鬟,一个叫秋华的问:“大小姐,安兴坊是什么地方?”

“是太后娘娘宫里的魏公公,他私宅地方。”骆宁说。

秋华诧异:“您要去找魏公公?不先回家,拜见侯爷与吗?”

骆宁前世是直接回府。

遭遇了一件事。

也是她往后步步艰难的原因之一。

不到一年,两名心腹丫鬟秋华、秋兰先后被害死,斩断了她的左膀右臂,她处境更难了。

“不急。”骆宁说。

安兴坊下了车,骆宁亲自敲门。

魏公公今日休沐,在宅子里弄花拾草。

听闻是骆宁,急急迎出来。

骆宁挡那一刀时,魏公公也在太后身边,亲眼所见。

“骆小姐。”他满脸堆笑,“听说您去养病,好了吗?”

“已痊愈,多谢公公挂念。今日刚进城,想先去拜见太后娘娘,又怕宫门深……”

“奴婢带您去。”魏公公热情说。

骆宁顺利到了寿成宫,见到了太后崔氏。

太后始终不忘旧情。

“瞧着长高了些。养得不错,水灵俏丽,哀家欢喜。”太后一直拉着她的手。

前世,骆宁回城后,屡次提出去见太后,她母亲不许。

“你去太后跟前,不过是挟恩图报,会害死我们。”母亲如此道。

太后托人问了几次,实在无法,才没了音讯。

骆宁死后,太后在法华寺点了十五年的灯,求她投个好胎、富贵康健。

收回心神,骆宁回握太后的手:“娘娘,民女一切都好。”

“想要什么,都同哀家说。”

“您手腕上这串佛珠,能否赏了民女?民女想借佛光与您的恩赏,谋求前路太平。”骆宁说。

她不客气、不推辞,太后反而心头温暖。

太后极力想替骆宁做点什么。

她当即把常年戴在腕上的佛珠,褪下来送给骆宁。

又闲话琐事。

骆宁没有半分拘谨,言语爽利流畅,跟太后讲述南边庄子种种趣事。

话语里甚至有些俏皮,逗得太后开怀。

太后留她用了午膳。

骆宁要回去。

“刚入城门,尚未拜见祖母与双亲。改日再来叨扰太后娘娘。”她起身行礼。

太后叫魏公公送。

骆宁目的达成,把佛珠仔细收好,回了镇南侯府。

侯府门口很宽敞,巍峨门楼,阔大丹墀,两只大狮子威武气派;朱红大门沉重高大,门钹锃亮金黄。

——谁能想到,这里的主人,三年前还只是个正三品的武将?

“镇南侯府”的门匾,是骆宁挨那一刀后,皇帝为了表示孝道、褒奖骆宁对太后的救命之恩,赏赐骆家的。

宅子也是御赐的。

这恢弘门匾,如此光洁,染了骆宁的血。

“什么人?”门上小厮阻拦。

车夫:“是大小姐回来了。”

骆宁与魏公公乘坐一辆马车,两个丫鬟便坐在车外。

丫鬟秋华对小厮说:“快下门槛,让大小姐的马车进去。”

小厮复又关了门,进去通禀。

魏公公见状,安慰骆宁:“许是还没接到信。”

“是。”骆宁笑道,“劳烦公公也跟着我等一等。”

“等一等,也无妨,奴婢今日是专程送大小姐回府的。”魏公公说。

片刻后,出来一名管事。

管事态度高高在上:“走西边角门,大门的门槛轻易不能下。”

秋华一听就恼了:“大小姐回府,此乃大事,怎可走角门?”

回来就走角门,自降身价。

管事:“请大小姐见谅。这是规矩,侯府不同往时了。马车进门,都是走角门。”

又道,“大小姐许久没回府,规矩往后就慢慢知道了。”

秋兰气结。

魏公公心头诧异,又很快明白过来。

无非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魏公公从马车里出来:“请镇南侯出来,咱家有太后娘娘口谕。”

管事不认识魏公公,但认得他身上这身一品太监服,吓得腿脚打哆嗦:“老公公,这、这……”

“休得无礼,快去回禀!”

故而,骆宁重生后回家,没有被迫从西南角门进去。

她的祖母、父母与兄嫂,全部出来迎接了。

表妹白慈容站在母亲身后,穿一件银红色斗篷,容貌绝俗、气质温雅,极其醒目。

前世骆宁被阻拦门口,她的马车只得从角门进府,从此被府里一众下人看不起。

一旦失了大小姐的威仪,往后的路是一步步往下,每个人都可以踩她一脚。

今生,至少管事与下人们都清楚,大小姐不是任人凌辱的小可怜。想要欺负她去讨好表小姐,也要看看有没有活路。

小鬼难缠,先解决此事。

骆宁顺利进了镇南侯府,这个属于她的地方。

魏公公闲话几句,回宫复命。

祖母正院,父母兄嫂、两位婶母,弟妹、堂弟妹等人皆在,满屋子热闹。

人人都在说笑。

仿佛骆宁被小管事刁难、阻拦门外的事不曾发生。

“阿宁的院子,收拾得怎样?”祖母有些疲乏,想要散了。

母亲回答她:“蕙馥院早已收拾妥当。”

在场众人,表情一敛。

骆宁离家前,侯府就赏赐了下来。她当时住了三个月,院子是文绮院。

文绮院房舍多、位置好,仅次于祖母、父母的东西正院。

“娘,我的文绮院呢?”骆宁问。

母亲含笑:“文绮院如今住了人。蕙馥院一样的,在东正院的后面。你回来了,娘想要和你住得近。”

她说得极其坦荡、理所当然。

好像没有任何不妥。

骆宁没有像上辈子那样质问,惹得她在祖母和父亲跟前哭,同样笑盈盈:“我还是愿意住文绮院。

当年差点死了,住到了文绮院才慢慢好转,那地方于我是福地。既然已经住了人,我先住祖母的暖阁,等收拾出来了我再回去。”

又笑问,“那么好的院子,住了谁?是大哥大嫂住进去了吗?”

看向大嫂,“嫂子,妹妹在娘家住不了几年,能否疼一疼我?等我出阁,侯府全是你们的,何必着急这一时?”

室内又是一次安静。

“姐姐,是我住了文绮院。”一旁的表妹白慈容,笑着回答。

骆宁暂住祖母的西正院。

祖母住西间,东间很快收拾出来,添置被褥。

“……你大嫂难产,是阿容请来了名医,救了她母子一命。她是侯府的恩人。”祖母对骆宁解释。

表妹白慈容人情练达,又极其富足,很快收买了侯府众人。

从上到下,无人不敬她。

救大少奶奶母子,更是把她威望推到顶峰,就连骆宁的父亲也认可了她。

母亲把她挪到了内宅仅次于两正院的文绮院,光明正大取代了骆宁的地位,也没人有异议。

“阿宁,你是个懂事孩子,蕙馥院一样可以住的。”祖母又道。

叫她忍让。

没有骆宁,哪有这侯府?别说什么文绮院了。

骆宁不恨祖母。

祖母对她没有,是护过她的。前世受了表妹恩惠的蒙蔽,很快反应过来,对骆宁加以照顾。

而后祖母“病逝”,是突发急病,那晚只骆宁的母亲和表妹在祖母跟前。

祖母死后,骆宁再无容身之所。

“祖母,让我住您这里吧。”骆宁笑道,“我都十七了,您与娘不替我寻个婆家?”

她没有顶撞祖母。

也没有大发脾气,叫人看笑话。

别人笑,骆宁也笑,甚至笑得更自然。

“好孩子,你越发大方爽利了。”祖母握住她的手,“住这里也行,别难过。”

“是。”骆宁回握她的手。

暖暖的手,很健朗。

她与祖母说了好一会儿话。

还特意说了表妹白慈容。

“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位表妹?”骆宁问。

祖母:“是你大舅舅的嫡女,之前寄养在外地,怕继母迫害她。”

又有点诧异,“你没见过她?”

骆宁摇摇头:“没有。她跟我娘,长得很像。”

“侄女像姑,有福气。”祖母说。

骆宁笑了下。

“你大哥说他见过。”祖母又道。

骆宁再次一笑。

当然见过了,他们才是亲兄妹。

她不吵不闹,在西正院住下,陪伴祖母。

祖母早已不管事,只礼佛。

父母的东正院内,则有点发愁。

“阿宁回来了,还是赶紧给阿容腾挪院子。”父亲说。

母亲则说:“慧能首座指点的,文绮院位置适合阿容住。我想,阿宁可以理解的,她一向懂事。”

又道,“蕙馥院就在咱们正后头,小门相通,方便她与父母亲厚,她应该能接受。”

“内宅琐事,听你做主。”父亲淡淡说。

他去了宋姨娘的院子睡。

翌日,母亲叫了骆宁前去。

“……娘日夜思念你。要不是有你表妹相伴,恐怕缠绵病榻,你回来就见不到娘了。”母亲哭着,拉了骆宁的手。

骆宁没什么表情:“娘辛苦了。”

“你表妹之前被魇着,病了些日子。法华寺的首座和尚,指点了方位,叫她住文绮院,才压得住。”母亲又说。

“阿宁,你才回来,切不可恃宠而骄,计较太多。你想想,你受伤,天家才赏赐了这侯府,你爹爹面子不太光彩。

时时提起,叫你爹颜面扫地,岂不是你不好?施恩不图报,阖府才会感激你。”母亲还说。

骆宁有双和母亲很像的眼,妩媚多情,明亮生彩。

她静静看着母亲:“如果爹爹觉得面子不光彩,可以请辞,叫天家封赏我一个郡主。”

母亲被噎住。

“阿宁,你这是糊涂话了。”母亲说,“哪有女儿家越过父亲封郡主的?都是受父恩。”

骆宁表情很平静:“娘,爹爹封了侯,您也得了诰命。这么大的宅府,您也说是因我受伤救太后而得。怎么不替我表表功?”

“功是要别人说的。”

“娘你也不能说吗?”骆宁问。

“不好自卖自夸。”

“既然你们心里都有数,女儿想要回自己的院子,是很过分要求吗?”骆宁一步不让。

母亲有点恼了:“阿宁,你没规矩!”

气氛僵持。

母亲想到魏公公送她回来,又忍住了脾气:“阿宁,住哪里都是一样。文绮院并不比蕙馥院高贵。不重要。你莫要盯着蝇头小利。”

“既然都是一样、不重要,那就还给我吧。”骆宁说。

母亲语塞。

她叹口气:“你变了,阿宁,你怎么变得如此固执、粗俗不通礼数?”

骆宁轻柔笑着:“娘,这句话女儿不解。女儿回家了,想住自己的院子,很过分?需要女儿请太后娘娘主持公道吗?”

母亲眼底有了惊怒。

她再也说不出话。

骆宁有礼有节,始终面含微笑,不给任何人造谣她“发疯”的借口。

她回了西正院,陪着祖母念佛。

白慈容到了侯的院子,低声劝她别生气:“姑姑,我会搬出来的。”

“不行!”

又道,“我有办法,到时候叫老劝阿宁吧。”

腊月天寒,过几天便是腊八节。

信佛的人很在乎这一日,因为腊八节也叫法宝节,佛门会做法事、散佛粥。

每年这日,法华寺的厢房都订满,佛斋更是精致奢华,一桌需要五百两银子。

饶是如此昂贵,没点身份地位都订不到。

过去好些年,镇南侯府没有订到法宝节这一日的素斋,老深觉遗憾。

半下午,骆宁陪着祖母捡佛豆,她母亲来了。

身边跟着白慈容

“娘,阿容有个好消息告诉您。”母亲满脸微笑。

“什么好消息?”老问。

“祖母,我订到了法华寺的素斋,是腊月初八法宝节那一日的。”白慈容笑道。

白慈容已经和骆家其他孩子一样,直接称呼老为祖母了,以示亲昵。

老脸上,情不自禁有了笑容。

“怎么订到的?”

“慧能首座帮了忙,他与我有些私交。要不然,五百两银子一桌的素斋,咱们也抢不到。”白慈容笑道。

老笑容慈祥:“又叫你破费了。”

“这是大日子,孙女只想尽孝。”白慈容说。

老欣慰点点头。

骆宁坐在旁边,安静听着。

她记得这一年的腊八节。

也是因为骆宁不肯让院子,非要索回,母亲和白慈容想了这么一出。

结果腊月初六开始下雪,一直下到了初九,盛京方圆百里的村庄都受了雪灾。

死了人、牲畜。

御史台趁机弹劾腊八节这日的素斋,攻讦法华寺,逼得法华寺拿出万两银子赈灾。

而订到了素斋的六户门第,全部受到弹劾。

骆宁的父亲与其他五位贵胄,挨了骂。

母亲不说是白慈容的错,却说:“阿宁一回来,咱们就如此倒霉,这孩子啊……”

府里的下人们开始传这话。

成功移花接木,骆宁替表妹背锅。

她一个人、两个丫鬟,压根儿无法与整个侯府辩驳。

想到此处,骆宁插了话:“听说,腊八这日的素斋,一共才六桌,至少五百两银子一桌。”

白慈容看向她,小小年纪带着从容与贞静,“是,这一日都抢,京里信佛的人多。”

“盛京光望族,就不止六户,还有皇亲国戚。祖母,这不是得罪人吗?”骆宁淡淡说。

老的笑容,顿时有点勉强。

侯,也就是骆宁的亲生母亲白氏,笑着解释:“能订到就是有佛缘,信佛的人不会生气,只会羡慕老的缘分深。”

老又松动。

骆宁看向她:“祖母,还是退了吧。”

母亲脸色顿时落下来。

白慈容见状,笑着说:“姐姐,是我欠考虑。您放心,慧能首座会出面担保的,不叫咱们得罪人。”

“退了吧。”骆宁面孔沉静,“祖母,此事不善。”

白慈容笑容也维持不住。

侯几乎要浮出怒容。

老看着这个,又看着那个,在心里叹口气。

“……那就算了,今年的法宝节,我去烧一炷香就行。”老无奈。

孙女刚回来,这一桌素斋,托人情、花巨资,当然不是为了老婆子,而是为了争院子。

她没有老糊涂。

院子应该还给孙女骆宁,这是骆宁应得的。

所以,她只能忍痛割爱,站骆宁这边。

侯带着白慈容,几乎是怒气冲冲出去。

下人们瞧见了,免不得议论。

骆宁回房,拿出一串紫檀木精心雕刻的佛珠:“祖母,法宝节的时候,您戴着它去吧。”

老一瞧,差点惊呼出声:“玄妙佛珠?这、这是太后娘娘的!”

“是,她赏给我,说保佑我平安。祖母,借您戴一日,回头还是要还给我。”骆宁笑道。

老脸上几乎露出狂喜。

比起五百两银子一桌的昂贵素斋,这串佛珠才是真正有面子,人人仰慕与震撼的法宝。

她看向孙女。

不对啊,她为何要在白慈容和孙女之间犹豫?

这才是她的血脉,她骆家真正嫡出的大小姐。

白慈容,她怎么回事来着?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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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六,盛京开始下雪。

到了初八,骆家安排马车时,出行已经有点困难。

可腊八是大节,老必定要去法华寺烧香的。

骆宁陪同。

侯白氏、白慈容以及骆宁的两位婶母、庶妹堂妹等人,皆要随行。

有人低声抱怨:“路上难走,山路也不易行。”

“好冷。”

不过,法华寺的山脚下,一直有小沙弥与附近村落的施主,不停扫雪。

山路有点湿滑,倒也能行。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比骆宁想象中的人更多。

首座讲经的大殿,位置也是要预定的,不过此事两月前就敲定了,老有位置。

老进去后,不少人与她寒暄。

慧能首座瞧见了她手里的佛珠,念了声佛:“骆老好造化。”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贵妇们都认识:当年第一高僧玄妙和尚亲手雕刻的紫檀木佛珠,佩戴了七十年;他一百二十岁圆寂,前一日将其送给崔氏六小姐。

崔氏六小姐次年封太子妃,再顺利封为皇后,为皇族诞下四位皇子、一位公主,帝后琴瑟和鸣,贵不可言。

如今,崔氏乃当朝太后。

命妇们进宫请安,见太后手腕总不离这串佛珠。

今时却戴在骆家老手里,难怪首座都要来见礼。

一瞬间,大殿内人人起身,与骆老寒暄。

包括最鼎盛门阀崔家的。

礼佛结束,崔还盛情邀请:“骆老,您若没有订素斋,一同用膳吧。”

骆老牢记孙女的话,切不可与任何人走得太近,免得“烈火烹油”。

既然得了太后娘娘的佛珠,往后还怕不荣耀吗?

要节制、谨慎。

老摇摇头:“天不好,儿媳孙女都在门口候着,得回去了。美意,愧领了。”

崔不好勉强。

下山时,老忍不住得意,说起方才的事。

骆宁的母亲白氏忍不住说:“娘,您怎么不同崔用膳?”

白慈容也屏住了呼吸。

老看一眼旁边穿着灰鼠皮斗篷的骆宁,摇摇头:“先回去吧。”

听话,但有点遗憾。

老没有遗憾太久,京里就闹开了。

住在城里,只感觉今年这一连四日的雪太大,却不知道村落房屋倒塌多少、牲畜与人压死冻死多少。

朝廷要赈灾,忙得不可开交。

也如前世,御史台一位机灵的御史,知晓国库不丰,把矛头对准了法华寺与望族,拿着法华寺的腊八节佛礼做文章。

骂法华寺、骂订素斋的门第,逼得他们拿钱出来赈灾。

消息极广,市井坊间都有耳闻。

骆家自然也听说。

晚夕,儿孙到老出用饭,骆宁的父亲说起此事:“娘,您当时没吃素斋吧?”

“没有。”老说,“原本阿容订了的。幸好阿宁有远见,叫我只拿佛珠、不吃素斋。要不然,今天挨骂的就有你了。”

又道,“咱们这爵位,是阿宁受伤后皇帝恩赐的,本就不牢固,没有实打实的功勋。说不定陛下一生气,就褫夺了去。”

饭桌上一时安静得可怕。

骆宁的母亲,脸色惨白,几乎要动怒;父亲微微动唇,想说点什么,又不好反驳。

其他人,看看骆宁,再看看白慈容。

白慈容吓得不轻,立马跪下:“都是我的错,我差点酿成大祸了!”

她眼泪簌簌。

哭起来好看极了,梨花带雨。眼泪似断线的珠子,却不挤眉弄眼的,美得凄凉,惹人怜惜。

“快起来,怎么怪你?”骆宁的大哥立马说了话。

大嫂去搀扶她:“不是退了吗?一点事也没有,怎么哭了?”

白慈容依旧眼泪不止:“我是后怕。”

母亲:“你这个傻孩子。”

众人七嘴八舌安慰她。

也有人沉默看戏,没出声。

骆宁的母亲心都要碎了,搂着白慈容,不停安抚她。

祖母慢悠悠开了腔:“快坐吧,别哭。没说你有错,你是一片孝心,只是运气差了点。”

又对骆宁的父亲说,“阿宁是兴旺之女,运气极佳。她一回来,就替咱们免了一灾。”

父亲颔首:“此话不错。”

骆宁的父亲,是个武将。然而,并不是每个武将都赤诚鲁莽。相反,父亲这个人,圆滑自私、冷漠寡情。

他在驻地时,与骆宁一年见不了几次,并无什么感情;回京任职,整日忙应酬、差事,与内宅女儿也见不着面。

所以,他是无所谓的。

直到这一刻。

“,文绮院三日内收拾出来。阿宁回京已经快十日了,还在娘这里住,不像话!”父亲说。

饭桌上的每个人,都意识到风向变了。

被侯精心呵护的表小姐,到底只是亲戚。

骆家的嫡小姐回来了。

十天,不哭不闹不抢。温柔、安静,礼数周到等着。

一家之主发了话,她的院子回来了。

兵不血刃。

骆宁知道大家都在看她。

她微微笑着,对父亲说:“多谢爹爹。女儿倒是愿意陪伴祖母,只是怕打扰祖母。能回去住,自然最好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松口,说可以不要文绮院、去住蕙馥院。

文绮院是她的。

“娘,大伯母为何不喜欢大姐姐?”回去路上,堂妹骆宛问自己的母亲。

二说:“打小就不喜欢她。”

“为何?是亲生女儿。”

“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救回来后,手脚半年才能动弹。从那之后,她就看不惯阿宁。”二道。

骆宛叹口气:“大姐姐有些可怜。大伯不关心内宅,大伯母把侄女看得比亲生女儿亲。”

二心中也纳闷。

不过,大白氏的确是一直讨厌骆宁。

二还见过她打骆宁。

那时候,骆宁不过五岁,什么也不懂,大用鞋底抽打她的嘴。

此事老不知道。

二是妯娌,依仗长房生活,也不敢做声。

后来大对外说,骆宁是自己在炕沿上磕肿了嘴。

“阿宁变了很多。以前性格急,又承不住。如今长大了,稳重内敛,涵养功夫了得。”二说。

这不,才回来,白慈容就被她衬托得有点落魄。

白慈容还需要把文绮院还回来。

“娘,大伯母想把侄女当侯府嫡女养,她好大野心。还好大姐姐厉害。咱们家的好处,凭什么给姓白的占了去?”骆宛又说。

二捂住女儿的嘴:“你消停,别叫人听了去。”

骆宁回到了文绮院。

前世大闹一场。明明属于她的,她取回的时候,反而成就了表妹“大度退让”的好名声。

自己处处落了下风。

老那边,派人送了日常用度过来。

管事婆子客气又恭敬,丝毫不敢怠慢她。

“你之前用的那两个二等丫鬟,还要吗?”母亲白氏问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我如今有人用,秋华、秋兰服侍得很好,提拔她们做二等丫鬟。其他丫鬟,已经是表妹用习惯的,我岂好夺人所爱?”骆宁说。

——口中的大方,她也会。

白氏愣了下。

她忍住了脾气,又拿出慈母的腔调:“阿宁,娘真替你发愁。你这样,不给自己留后路,将来会吃亏的。”

骆宁对着她,总是静静的,没什么表情。

不嘲讽,也不欢喜,疏离淡漠。

她的任何话,骆宁甚至不屑于反驳。

“你好自为之,阿宁。一点恩情,迟早要败光,到时候谁护你?”母亲又道。

骆宁表情不变:“娘,侯府一日不倒,我的恩情就一日不散。是不是?”

白氏甩袖而去。

老那边,又给骆宁送了一名管事的婆子、两个三等小丫鬟。

这名婆子,是骆宁指名道姓要的,她是外院账房的妻子,人都叫她孔妈妈。

前世,孔妈妈替骆宁挡了一次灾,死了。

“往后,孔妈妈管院子里各处调度,秋华管钱,秋兰管衣裳首饰。”骆宁道。

两个小丫鬟,负责日常杂事。

文绮院有四间正房,左右各六间厢房,还有个倒座,庭院极其宽敞,比得上老的西正院了。

更妙的是,它位置好。

往前是东西两正院,往后是后花园,临近后院的北角门。俯瞰整个侯府,又可单独进出。

骆宁搬进来,想要北角门的钥匙。

当然,她母亲白氏不肯给。

“要钥匙做什么?闺阁千金,难道要擅自从内角门出去?不成体统。”母亲说。

骆宁也没多提。

母亲还特意在北角门加了两个当值的婆子,专门防骆宁。

骆宁刚重生,现在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她没有多少财产。

表妹白慈容能在侯府内宅取得威望,几乎要取代骆宁成为大小姐,是骆宁的母亲用钱财与人脉替她铺路。

母亲的陪嫁、骆家原本的家财,如今都在母亲手里。

她不出事,没人会找她对账。

以及,外头还有个特别富足的人,给她和白慈容提供钱财帮衬。

他们要的,是身份。

白慈容从一个身份不明的“白家嫡女”,变成盛京贵女,侯府是她的垫脚石。

他们不缺钱。

骆宁缺。

安顿好了自己的文绮院,骆宁睡了个好觉。

翌日,她进宫去看望太后娘娘。

归还佛珠。

“……去了法华寺,才知道这条佛珠如此名贵,是娘娘心爱之物。还璧归赵,不敢贪心。”骆宁说。

太后这条佛珠,陪伴她几十年。

给了骆宁,她舍得;但骆宁还回来,她也没有继续推辞。

这是她心灵上的慰藉。

她走得顺风顺水,多半是因为佛珠给了她支撑,让她相信自己每个判断都对,她是有神佑的。

“你想要点什么?”太后又问她,“哀家想要报答你。”

“陛下赐了爵位与府邸,娘娘给了太多。”

太后摇摇头:“那是陛下给的。以孝治天下,他是彰显他的孝道,不是哀家给的。”

“娘娘,民女只想求一事。”骆宁说。

太后问她要什么。

“民女在南边养病,闲暇无聊,跟一位道长学了点占卜术数。民女有个预言,想说与太后听。”骆宁道,“还请太后恩准。”

“你且说来听听。”

骆宁细细说给太后听。太后听罢,眉头微锁。

两人说着话,内侍进来通禀:“娘娘,雍王殿下到了。”

骆宁不动声色。

雍王是太后的小儿子。

八年后,他是新帝。

雍王尚未踏入大殿,骆宁听到了一声犬吠。

一条巨大、通体漆黑的大狗,先一步跑了进来。

太后瞧见了,忍不住笑:“长缨大将军也来了。”

很喜欢这条狗。

而这狗,长相实在骇人。

骆宁却是微微怔了怔。

她忍不住在心里叫“芝麻”。

她做了鬼,人看不见她,但一条狗可以。

一条巨大的狗,非常凶猛,人人都畏惧它,它能看到骆宁。

骆宁时常逗它玩。

它总深夜跑出来找骆宁,陪着骆宁。

骆宁没见过它主人。

它太大,可骆宁心里,它是个小可爱,故而叫它“小黑芝麻”。

满屋子的宫女、内侍,纷纷避让,一个个紧张害怕。

“母后。”男人的声音,有些散漫传进来。

骆宁刚刚看清男人,狗扑向了她。

太后愕然,生怕长缨大将军吓死骆宁。

这狗很猛,牙齿锋利,但没有命令它是不会主动咬人的。

遇到讨厌的,将其扑倒是有过的。被它吓到也是常事。

狗凑到骆宁跟前,嗅了嗅她。

骆宁也如往常那样,抬起手,轻轻柔柔摸了摸它的头。

大狗噗通一下,在她面前躺下了,翻着肚皮求抚摸。

太后:“……”

刚刚进殿的雍王:“……”

男人眸色一沉,声音里有了冷厉:“长缨!”

预备享受顺毛的大狗,一骨碌爬起来,乖乖跑回男人脚边。

骆宁抬眸,对上一双黢黑深邃的眸。

男人五官英俊,薄唇高鼻,只是神色冷漠寡淡,眼眸里藏几分狠戾。

他看一眼骆宁,眼底发沉。

“用了什么办法,叫本王的大将军亲近你?”他问。

骆宁站起身,恭敬行礼:“民女见过王爷。”

他审视她。

凑近几分,甚至嗅了下,想知道是什么香料,对他的狗如此有效。

没嗅到,只淡淡脂粉气。

庸俗。

他再次蹙眉。

太后在旁边笑道:“这是骆大小姐,她就是替哀家挡刀的人。”

雍王这才说:“起来吧。”

骆宁站起身。

黑狗偷摸着打量她,莫名想靠近;雍王萧怀沣余光继续审视她。

太后笑说:“这狗通人性。”

又说,“怎么带进宫?回头御史台又得参你了。”

“没少骂我。”萧怀沣说。

他来了,母子有话要聊,骆宁想起身告辞。

便在此时,内侍回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脸上笑意更浓,让内侍请皇后进来。

骆宁见到了皇后郑氏。

皇后二旬年纪,正是女子颜色正浓。润眸乌眉、翘鼻樱唇,肌肤凝霜雪,高挑又婀娜。

似殿外的万丈金芒,都落到她身上,耀眼夺目。

最上等的骨相、完美无缺的皮囊。

她是本朝皇后;八年后,雍王登基,新朝皇后仍是她。

满城议论,也不耽误新主为她违逆天下。

“民女参见皇后娘娘。”骆宁行礼。

“是骆小姐吧?”皇后声音动听,“快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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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宁心中十分好奇雍王与郑皇后之情愫,却又不敢冒失。

她低垂视线,被郑皇后携手坐下。

“……这狗真吓人。”郑皇后一边让骆宁同坐,一边看着趴在大殿一角的黑狗。

雍王没答话。

黑狗冲郑皇后龇牙,又被主人的眼神吓退,继续趴在地上,只偶尔哼哼两声。

郑皇后收回视线,夸骆宁忠诚,拼死替太后挡刀。

说到动情处,甚至声音微哽。

太后笑着安抚她。

雍王一言不发。

“母后,骆小姐是否议亲了?”郑皇后问。

太后不知道,直接问:“阿宁,你可有婚约?”

“还没有。”骆宁答。

郑皇后笑道:“我倒是想替骆小姐做媒。”

太后:“可有人选?”

“人选很多。”郑皇后笑道,余光瞥一眼坐在旁边悠闲喝茶的雍王。

太后也看他。

骆宁察觉异样,也顺着太后视线望过去。

雍王一袭玄衣,眸色深。端着雍容气度,但暴戾隐藏眉宇间,微微蹙眉就倾泻一二。

骆宁赶紧收回视线。

“此事要从长计议。女儿家面皮薄,别当着阿宁的面说。”太后笑着,岔开话题。

郑皇后也自悔失言,转而问骆宁:“听闻镇南侯府有位表小姐,才情过人、容貌绝俗,乃京城贵女之首,传言可真?”

她只能想到这个话题。

镇南侯是新封的爵位,在盛京门阀林立的地方,实在抬不起眼,郑皇后很难关注到他们家。

倒是那位表小姐的事,传得比较广,皇后都有耳闻——当然,毁誉参半。

外头有人替白慈容邀买人心。

骆宁外祖白家,最不缺钱;而真正关心白慈容前途的那个人,他更是财力滔天。

他们要地位。

借着侯府地位,他们要助白慈容高嫁功勋世族。

“娘娘,民女才回京,消息远不如内宫通透。”骆宁笑道,“不过,表妹的确温柔聪颖,阖府无人不爱她。”

她们就此话,聊起京城其他闺秀。

骆宁小坐,时辰不早了,起身要告辞。

太后又叫魏公公送她。

郑皇后宫里也有事,骆宁起身后她也告辞。

她甚至送了骆宁一小段路。

“常到宫里来,陪母后解解闷。本宫执掌六宫,琐事繁忙,时常无暇尽孝。你能逗太后开怀,便是天下至孝。”郑皇后说。

骆宁应是。

郑皇后对骆宁,无。

骆宁出身不高,骆家封爵才三年,“新贵”谈不上,“暴发”也不算贬损,她在郑皇后面前极其渺小。

骆宁似太后疼爱的小爱宠。

没人会觉得婆母身边的爱宠是威胁,从而忌惮。

只会投喂一点好处,夸几句爱宠机灵,来讨好婆母。

——郑皇后对骆宁的善意,也是如此。

“你平时喜好什么?”郑皇后又问。

骆宁:“除了看看书,就是耍鞭。”

“还会用鞭?”郑皇后很新奇,笑靥璀璨,“那算得上文武双全了。”

“不敢当,娘娘,耍着玩。”

聊了半日,才放骆宁走。

寿成宫内,太后崔氏正在问儿子,是否要定亲。

“……今年二十了,也该有个王妃。御史台催着礼部,礼部又烦陛下。要不然,皇后也不会急慌慌来提此事,替陛下分忧。”太后说。

“再说。”

“骆小姐如何?”太后问,“单看她美丽,可性格沉稳内秀,不觉她多光华。立在皇后旁边时,竟是丝毫不输。难得的美人儿。”

雍王眉头蹙得更深:“母后抬举她了。”

太后:“……”

她并无夸大。

郑皇后在闺中就因美貌与气度,名震功勋世族。

同龄女子,无人有资格与郑皇后的容貌相提并论。

骆宁清雅素净,薄施脂粉、衣着简朴,被郑皇后携手同坐时,不管是五官还是气质,竟是都不输。

——太后也惊讶。

有了对比时,才能看出她的不凡。

骆宁太静了,似蒙了一层薄纱的明珠,光华都被她低垂的眉眼遮盖了。

“那她家里那位表妹呢?在京城名声显赫。”

“一个表姑娘,闹出这么大的声望,野心不小。”雍王冷漠道,“为的就是攀附,人品堪忧。”

——还不如骆宁。

“你若顽固,哀家请陛下圣旨赐婚,到时由不得你。”太后说。

“那只好麻烦骆小姐,早日去投胎,下辈子重新做个好人。”雍王语气冷漠。

太后无奈,又有点气恼:“放肆,她是你母后的救命恩人。”

“推她入火坑,恩将仇报,母后这样报答恩人?我不喜她,不能善待她。”雍王说。

又道,“既是恩人,怎么钱财上如此刻薄?她浑身上下,无一件新衣,也无太多首饰。”

太后:“早已赏赐过了侯府。”

“赏赐东西,能落入她手?”

“镇南侯乃她父亲,她是嫡长女,又是恩女,理应捧在的。”太后说。

说着,就微微拧眉。

会不会判断有误?

太后知道,镇南侯有三个嫡出的孩子,二男一女。

这个女儿就是骆宁。

作为长房唯一的嫡小姐,骆宁不至于受穷。

可进宫都穿得半新不旧,又不太像她谨慎做派——如只是为了低调内秀,可以穿颜色素雅的新衣。

“母后与其替她谋姻缘,不如借着过年,直接赏她些东西,更实用。”雍王站起身。

他招呼一声,黑狗屁颠屁颠爬起来,跟着他出去了。

黑狗体型硕大无朋,也不知什么品种。

他走后,想起他的话,太后沉吟。

骆宁是未嫁千金,她家族有体面,她才有颜面。

不管什么赏赐,自然要送到镇南侯府,而不是越过侯府直接赏赐给她,这不合规矩。

骆宁不诉苦,面上也无半分愁容,太后也看不出她在家里过得如何。

——两次进宫,都没有叫她祖母与母亲陪伴。

特别是她母亲,在骆宁的父亲封侯时,被封为一品诰命,她有资格进宫求见太后的。

“来人。”她喊了女官。

女官应是。

“准备金百两、银三千两,另有时新布料、首饰,着人送去镇南侯府。”太后说,“特下懿旨,送给大小姐骆氏阿宁。”

女官应是。

太后想了下,又说,“把南边进贡的浮光玉锦也拿出来,送给骆氏阿宁。”

浮光玉锦是两个月前进贡的,一共十二匹;太后留了两匹,剩下给了皇后;皇后赏了贵妃与外命妇,自己只留两匹。

最终,六匹浮光玉锦流于望族门第,引来无数吹捧,太后娘家侄女娇憨大胆,还向她讨要。

太后没给她。

现在她拿出来,给骆宁。如此贵重的东西,可以试探出侯府对骆宁的态度。

骆宁回到镇南侯府,已经半下午。

先去见过祖母。

而后去拜见母亲,侯府大白氏。

大白氏戴点翠首饰,上了年纪仍风韵不减,高贵又温柔:“阿宁,你时常进宫去打扰太后娘娘,恐怕会惹人嫌。”

骆宁表情安静,笑容恬柔:“太后娘娘倒是不烦。今日还遇到了皇后娘娘。她叫我时常去宫里坐坐。”

白氏眼神微闪。

有羡慕,也有嫉妒。

就是没有半点为骆宁高兴。

前世,骆宁对母亲的态度,总是费解。

死了十几年,才接受一个事实:哪怕是自己生的,也会恨,不输对仇人的恨。

很荒诞。

不过,人世本就荒唐,她生母白氏是个没有伦理、没有羞辱感的女人。

“阿宁,你性格平庸,不太会讨人喜欢。娘总是担心你得罪了人,连累侯府。下次你进宫,娘陪你去。”白氏说。

贬损她,踩低她。

骆宁笑了下。

她才不平庸,她有趣得很。

做鬼十几年,除了黑狗,风都不知晓她的存在,她依旧怡然自乐。

“下次再说吧,娘。”骆宁道。

白氏又问:“文绮院住得如何?”

很轻一句话,把怨毒藏得很深。

前世,骆宁搬回文绮院,是牺牲了她的涵养,用“发疯、吵闹、小气不饶人”换来的。

白氏虽然怪,倒也不生气。

今生却一直不甘心。

她心尖上的宝贝、她最疼爱的白慈容,怎可以给骆宁让路?

还是没有任何好处的退让,从文绮院搬出来。

“很舒服。”骆宁笑道,“文绮院位置好,侯府最枢纽。我住在那里,才感觉自己挨了那一刀、养了三年的病,都有意义。”

白氏面颊微微一抽。

她只得叫骆宁回去。

晚夕时,大白氏眼睛发红,情绪低落。

长子骆寅、小儿子骆宥,以及白慈容去看望她,同她一起用晚膳,都瞧出了她的异样。

“……又是被阿宁气的?”长子骆寅问。

白氏叹口气:“我不知拿她如何是好。好心教导她,免得她挟恩骄纵,自取灭亡。她一句也不听。”

“缺乏教养!”骆寅说,“咱们家有运气,陛下才封爵。多少人为天家卖命,挨一刀算什么大功劳?”

小儿子骆宥不说话,默默吃饭。

白慈容笑道:“大哥别生气。阿宁姐刚回来,有些生疏,慢慢熟悉就好了。”

又对白氏说,“姑姑也别担忧,阿宁姐会好起来的。她是心里没底,才不停拿她的功劳说事。慢慢的,她会戒骄戒躁。”

“做娘的,少不得要操心她。”白氏说。

“娘,您别娇惯她。她不听话,该教训的时候别手软。”骆寅说。

白氏点点头。

翌日,太后娘娘的赏赐,到了镇南侯府。

镇南侯骆崇邺率阖府接旨,却发现赏赐是单给骆宁一个人的。

人人惊讶。

骆宁没有身份,只是未出阁的千金,她是没资格接赏的。

她替太后挡刀,太后才破例。

骆宁接了赏。

魏公公带着几名内侍,把赏赐直接送去了文绮院。

大白氏,带着众人也来了文绮院,笑靥璀璨:“阿宁,今天真是好日子,连带着娘脸上也光彩。”

骆宁微笑。

白慈容很热情,笑容无比动人:“阿宁姐,可喜可贺,太后娘娘时刻不忘你。”

骆宁:“娘娘仁慈。”

“快给我们瞧瞧‘浮光玉锦’,只远远见过郑家四小姐穿。”大笑道。

骆宁:“不急,下次我做出来了,你们再看吧。”

众人:“……”

大笑容不减:“正是这话。”

吩咐她身边的大丫鬟颂喜,“叫库房来,替大小姐收拾,都入库吧。收拾妥当,阿宁也要休息了。”

颂喜要应是,骆宁伸手阻拦了下,笑道:“娘,这些东西是太后赏赐,不入公中的库,我自己收着就行。”

大的笑,冷淡了几分:“阿宁,文绮院难道要造反吗?你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公中出?况且你未嫁,女儿家连性命都是父母的。”

又道,“这是太后赏赐的东西,难道我们贪图它?”

骆宁表情不变,云淡风轻:“我知道娘不会。只是太后懿旨封赏,我若是搬入库房,这是陷父母于不义。

太后恩情,远大过侯府家规。娘,到时候御史台参一本侯府贪墨女儿的赏赐,爹爹该何等苦恼?”

跟着大、白慈容来的,还有大嫂、二婶、三婶,堂妹以及几位姨娘和庶妹。

此刻,她们都看得出来,大哪怕咄咄逼人,抬出长辈架子,还是被骆宁压了一头。

这些赏赐,一根线头都出不了文绮院。

大是侯府女主人,一品诰命,却完全做不了女儿的主。

威望有损。

估计仆妇们会看笑话。

大也想到了这层,觉得骆宁不给她面子。她待要严厉训斥,骆宁说了一句更狠的话。

她笑盈盈对大说:“御史台参奏不算大事,传到盛京名门望族耳朵里,怕是笑话咱们家没见过太后赏赐、做出错事,从此背上了‘没见过世面’的坏名声,恐怕对每个人都不好。”

大拼了命想拔高白慈容,为的不就是“名声”?

岂能毁在一件小事上?

大心惊,脸上又有了点笑意:“阿宁说的是。”

她们便走了。

骆宁看着白氏狠狠咬住后槽牙,面颊抽动,不免想起前世。

前世她悲伤、愤怒,对母亲把表妹看得比她尊贵千万倍无法理解,她恨不能撕开自己的心肺,叫母亲瞧一瞧她的委屈,母亲却总是淡然微笑,轻轻掠过。

她何时被气到面颊扭曲?

骆宁关上了院门。

没觉得快意,仅仅是平静。

重活了,就好好活,心如止水活着。

她是她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她不再奢望他们。

“大小姐实在不懂事,这样顶撞。”东正院,丫鬟婆子故意如此说。

下人们却各有心思。

大小姐的确有点过分,可大也没做到母亲该有的慈爱。

换做表小姐,大会更体贴她。

“……浮光玉锦不错,可以做两件衣裳,正月宴席时候穿。”大已经平息了怒气,对白慈容说。

“那阿宁姐可以大出风头。”

“不会,你到时候会大出风头。阿宁她呀,鲜花着锦,不能再张扬了。”大说。

白慈容又惊又喜:“姑姑,您要给我?”

“自然。有了好东西,都是你的。”大笑道,“好孩子,我恨不能把这颗心、这条命都给你!你小时候吃了太多苦。”

“不,能到您身边,所有的苦都不值一提。”白慈容依偎在大怀里,“只是,阿宁姐不肯给的。”

“放心,她会乖乖拿出来。”大道。

白慈容搂着大的腰,悄声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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