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长类动物的社会等级制度比人类更森严,在丛林生活中,它们可能比人类更有优势,因为它们毫无道德负担地依赖基因和本能。
雄性个体只要能在所处的群落中拥有相对较高的位置,就同时赢得了和更多雌性交配的机会与权力,这和拥有先进食,先挑选住处的优势是同步发生的自然而然的事,相应地,雌性也自然而然地并不忠诚与某一个雄性,而是忠诚于本群落中更高层级的地位。猿猴世界的平衡由此达成,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
它们的社会生活也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非洲的黑猩猩甚至能够制造和使用简单的工具,会交换,并且发明了卖淫。
关在实验室里的猴子经过长期的强化和刺激,也能学会敬礼、握手、鞠躬,会沐猴而冠,还会眼睁睁看着香蕉而不去拿来吃。倘若猴子在实验室里面待得足够久,它的世界就可能变成实验室里和实验室外两个部分,在实验室里面,即使撤消了所有的限制性措施,它也能够让自己的行为符合规则,这构成了一种有条件的实验室本能。
可一旦退到试验区域之外,猴子认为的安全地带,能够影响它行为的,仍然是猴群的各种规则与基因带来的本能。这样实验室的门就成了巴甫洛夫的铃铛,在门里和门外,猴子的实验室本能和基因本能瞬间切换。你不能说在哪个环境里的猴子就是真正的猴子,它们都是,也都是本能的奴隶。
从地球生命史的角度看,人类不过是新近才从动物世界里跌跌撞撞爬出来的一群,至今还是灵长类的一部分,也和红毛猩猩,狒狒,长臂猿共享着一样的种群传统——这便是人类最早的传统,也可以说,是人类动物性的一部分。
这也是《人猿星球》、《金刚》系列电影想象力的来源。
而差异在于,人类在本能之上,还拥有自省的灵魂和创造的渴望,拥有心灵自觉和自律的可能性,说得更文艺点,人类区别于猿猴,首先的决定性特质是,拥有了诗和远方,拥有对神性的向往,以及对自我的审视,否则你无法解释即使最远古的人类,也会拥有岩画和牙齿项链。
猿猴在一端,神性在另一端,中间漫长灰色地带的我们,就是人类。
我们身上,既有隐形的翅膀,也有尾巴的遗迹。
而我们并不是永恒的存在,很可能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
科学与宗教是人类进一步超越和进化,追求神性的尝试。一个是追求能力更加强大,另一个是追求智慧更加明澈,有时候我想,这是很多科学家同时也有宗教信仰的原因。
进化首先带来的是与基因传统撕裂的痛苦,生而为人,就注定背负着它,我猜这也是佛陀说,一切情绪皆苦的原因之一吧。而耶稣背负所有人世的痛苦,目的是接引众人去向那光明的彼岸。在这个意义上讲,宗教也是相信进化的。
所以选择和选择带来的的痛苦,便是人类区别于猿猴与神的第二大特征。因为前者凭本能,无从选择,后者凭灵性,一眼看穿。而如何面对选择的痛苦,决定了我们是服从基因传统,更接近丛林,还是服从对神性的向往,更接近灵性。
走向丛林的一端,未必不会幸福,也许因为缺少道德和自律的负担,获得幸福的可能性还更大。而走向神性的过程,也有着无数的岔路口,说不好在哪里,就重新一步踏空,陷入轮回。
实际上,这一场进化的终点,甚至进化是否有终点,都是未知的。并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丛林最终完胜,在几百万年后,人类退行回猿猴,并且作为进化的歧途,成为另一支成功获得智慧的生物的研究课题。因此,在这个最大的作为宿命的未知之下,个体如何选择,甚至在统计学上都几乎没有意义。从这个角度,当人类还是人类的时候,永远迷茫。
因此,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怎样的痕迹,这件事只与我们自己有关,也是我们唯一需要去真正关心的事情。
意义都是自己给的,而我选择去往灵性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