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台藏在古宅最底层的地底洞穴里，穿过扭曲重叠的走廊，一道巨大的石门出现在我们面前。石门上刻满了穆家先祖的名字，还有密密麻麻的献祭纹路，纹路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槽，正是百年前穆琛一家三口被献祭的地方。
石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穆森疯狂的念咒声，还有邪灵低沉的嘶吼。我和苏晚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轻轻推开石门，闪身走了进去。
洞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青石献祭台，台面上刻着完整的血契纹路，纹路里灌满了暗红的鲜血，正缓缓流动着。穆森站在献祭台的正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青铜匕首，正在割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滴进血槽里。他断掉的胳膊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和地底的邪灵气息融为一体。
看到我们进来，穆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你们还是来了。正好，血契的最后一步，需要祭品亲眼见证。”
“穆森，你别执迷不悟了！”苏晚厉声喝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早就不是人了！你和邪灵融合，最终只会被它彻底吞噬，连魂魄都剩不下！”
“吞噬？”穆森嗤笑一声，抬手抚过献祭台上的血纹，“我和它签了血契，我们是一体的！它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等我完成最后的献祭，我就是这世间唯一的长生者，什么邪灵，什么怨灵，都只能听我的号令！”
他的话音刚落，洞穴的入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穆琛与晚晚护着念念，缓缓走了进来。念念身上的黑气淡了许多，密密麻麻的触角也收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空洞，身体还在被邪灵一点点吞噬。她躲在晚晚的红鞋后面，怯生生地看着献祭台上的穆森，小手紧紧攥着晚晚的鞋尖。
看到自己的孙女，穆森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很快就被疯狂的贪欲覆盖。他举起手里的青铜匕首，指着我，对着念念说道：“念念，帮爷爷杀了他，爷爷就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你疯了！”穆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挡在了念念身前，“她是你的孙女！你竟然还想利用她！”
“利用？”穆森哈哈大笑起来，“我穆家的子孙，生来就该为穆家牺牲！你们三个是，她也是！只要能完成血契，别说一个孙女，就算是再献祭十次，我也愿意！”
这句话，彻底撕碎了他最后一点伪装。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在他心里，所谓的亲情，所谓的责任，都比不上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我缓缓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献祭台前，攥紧了手里的那两根指骨，抬头看向穆森：“你想要我的指骨，可以。但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
穆森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想通了？愿意主动献祭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费尽心机布了百年的局，到底怕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活了一百八十年，一次次开启轮回，却从来不敢自己完成最后的献祭，只能靠筛选被选中者，说明血契一定有你不敢触碰的原因。你告诉我，我就把指骨给你。”
穆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冷笑一声：“你想套我的话？小子，你还嫩了点。血契没有破绽，只要我拿到你的指骨，就能完成献祭。”
“是吗？”我突然笑了，抬手举起了那两根指骨，“那如果，我把这两根指骨还给晚晚呢？这是你封印他们魂魄的钥匙，也是血契的核心媒介，没有了它们，你的血契，还能完成吗？”
穆森的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喝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转头看向晚晚，抬手将那两根指骨扔了过去。晚晚的红鞋微微一颤，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那两根指骨，指骨缓缓落在红鞋旁，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之中，晚晚的身形缓缓凝聚出来，不再是一双孤零零的红鞋，而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眉眼温柔，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身体，百年的封印，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妈妈！”念念看着凝聚出身形的晚晚，发出一声稚嫩的哭喊，朝着她扑了过去。晚晚立刻蹲下身，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女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遍遍地说着：“念念不怕，妈妈在，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穆琛的身形也在红光中缓缓凝聚，他的头颅重新长了出来，是一个眉眼刚毅的中年男人。他走到妻女身边，紧紧抱住了她们，一家三口，在百年之后，终于再次团聚。
他们身上的怨气，在团聚的这一刻，瞬间消散了大半。那些被血契束缚的魂魄，终于挣脱了禁锢。
“不！不可能！”穆森看着眼前的一幕，状若疯魔地嘶吼起来，“血契的封印，怎么可能就这么破了！我明明用它们的魂魄，和邪灵签了契约！”
“因为血契的破绽，从来都不是指骨，不是纯阴命格，是执念。”一道苍老又温和的声音，突然从穆森的身后传来。
我猛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瞬间愣住了。
一个和老陈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和凶堡里一样的夹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疲惫与释然。他就是穆森的弟弟，老陈。
“是你？”穆森不敢置信地看着老陈，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会……？”
“从我看着你一次次献祭那些无辜的人，看着穆琛他们一家三口永世不得超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自己的意识。”老陈走到献祭台前，看着穆森，眼神里满是失望，“哥，百年了，你该醒了。先祖签下血契，是为了守护穆家，不是为了让你满足自己的贪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对得起穆家的列祖列宗吗？”
“哥？”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老陈。
“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穆林。”老陈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意，“对不起，从凶堡里救你，一直瞒着你我的身份。百年前，我亲眼看着我哥献祭了穆琛一家，我想阻止他，却被他打成重伤，魂魄困在了凶堡里，只能靠着他的执念，凝聚出化身，一次次在轮回里，给被选中者留下线索，想找到能阻止他的人。”
我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了所有的反常。老陈熟练的急救手法，是因为他百年前是穆家的医师；他刻意藏起写着红鞋的残页，是因为那是他的侄儿媳；他一次次救我，给我留线索，不是穆森的安排，是他自己的意愿。他才是那个，在百年黑暗里，一直默默寻找破局机会的人。
“穆林？你竟然还活着？”穆森看着自己的弟弟，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变得无比凶狠，“当年我就该杀了你！你竟然敢坏我的好事！”
他嘶吼着，举起手里的青铜匕首，朝着穆林狠狠刺了过去。穆林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穆林的瞬间，穆琛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穆森的手腕，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够了。父亲，百年了，该结束了。”
穆森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围上来的妻女，看着自己的弟弟，看着我们所有人，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献祭台的石柱上，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崩溃的神情。
他守了百年的长生梦，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就在这时，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献祭台上的血纹瞬间变得漆黑，地底传来邪灵疯狂的嘶吼声。无数黑色的触手从献祭台的裂缝里钻出来，朝着我们疯狂扑来。
“不好！”穆林脸色大变，“穆琛他们的执念消散，血契松动，邪灵要彻底挣脱封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