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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参与伯乐主题之【光与影】

【1】我的名字
我叫郝光明,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正?叫起来顺口又响亮。
有人说我家里很穷,连房子都买不起,我是在地下室里生的,父母盼望着能搬出地下室,尽早住上有阳光的大房子,给我起了郝光明这个名字,寄予厚望。
别信,这是嫉妒我的人在编排我。我的家境很好,不是一般的好。我爸我妈都是公务员,还当着小领导;我奶奶退休前是特级教师;我爷爷是个大官儿;姥爷和姥姥是国家干部,在重要的部门任职。
我叔、我姑、我舅、我姨,都有很体面的工作,所有沾亲带故的都不简单呢。我被寄予厚望这句可以信,生在这样的家庭,我得优秀,我得有一个大好前程。
巧了,我的姓正符合家人们的意愿,郝→hao好,为什么不直接叫郝前程?太暴露想法了呀,拘谨,也不够有气势。郝光明才有无限的空间,大气,包含广泛,往太阳上想都行。
郝这个姓太好了,名字好起,有很多不错的选择,郝春光、郝丰收、郝运来、郝富贵、郝文彩、郝宝贝……别看怎么写,叫起来就是喜庆,好听。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郝光明最好,不带姓叫起来也好听,“光明”“明明”,多好,多明朗。这个名字是奶奶给起的,她不愧是特级教师,起个名字都带着大学问。
好名字带来好运气,我虽然没叫郝运来,但我的运气嘎嘎好,刚上幼儿园小班时,园里的园长奶奶和带班阿姨就注意到我,她们发水果第一个叫我,提问题也总喊我回答,表扬我的次数也最多,我的名字全园的大人和小朋友都知道。
“看人家郝光明多聪明,要好好向他学习。”
“郝光明最懂事,最可爱,如他的名字一样明亮耀眼……”
“郝光明得的小花最多,我要好好跟他学。”
“郝光明最棒了……”
“郝光明第一强……”
“郝光明像个小太阳……”
听听,听听,一提到我郝光明,全是表扬。越被表扬,我就越来劲儿,每样事情都认真做,好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幼儿园里就出了名的我,一上小学就当上了大班长,各项成绩拔尖儿,我已经习惯了被表扬,习惯了第一那个位置,郝光明这三个字,被叫得响,立得住。
我得感谢我奶奶,她把最好的名字给了我,让我前途一片光明。我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的名字也是她给起的,虽然也很好,但跟我比,还是差了点。
我顶着一个响亮耀眼的名字,被众人瞩目,我觉得我每时每刻都在发光呢。
【2】多彩
奶奶说我就是一块宝石,能发出七彩光芒的宝石。她说得没错,我学习成绩好,业余爱好多,关键是样样都很强。
学习成绩嘛,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名列前茅;绘画拿过二等奖,市区钢琴大赛走过红地毯;羽毛球比赛夺过校冠军……
我是家族的骄傲,自然最得宠。比我小的,以我为榜样,比我大的,监督提醒我不能退步。逢年过节,外出旅游,各种饭局,我都是重点被邀请的对象。
比作太阳太大,比成个灯泡还是可以的,人家结婚、过生日、乔迁、招待朋友、喝满月酒……都愿意请我去,这和我有多大点关系呢?我可不就是个电灯泡吗?可人家就是觉得有我这个灯泡在那亮着,脸上有光,心情大好。
更滑稽的是,我经常被拉去“踩生”,亲戚,亲戚的朋友和朋友的亲戚和朋友,有生孩子的,就要把我拽去产房门口等着,让我第一个见到新生儿,说那孩子被我第一眼看到,以后就会随我。
我心里嘀咕,第一个看到新生儿的,不应该是接产的医生吗?他们不算数?我不敢问,怕扫了人家的兴,愿意让随我那就随我吧,人家高兴,我又有红包拿,两情相悦,何乐而不为。
被人捧着的我,一点也不轻松啊,我要一直发电,明晃晃地亮着,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和暗淡。我不能出错,否则会让爱我培养我指望我的亲人失望,特别是会让给我起名字的奶奶伤心。
我练打球、练绘画、练弹琴,又增加了书法、健身等多项爱好,把自己“装备”到了牙齿。在文化课上,一直占着学霸的位置,英语在大二那年就通过了六级考试,甩了同学一大截。
时间被我安排得满满的,日子被我过得一本正经的,羡慕我的人遍地都是,嘲讽我的人也塞满了犄角旮旯。
我不在意,对夸赞习以为常,把嘲讽视为无奈的嫉妒。我只管高抬着头颅去追寻更大的目标,向高处走,发我的热,闪我的光,让我的家人因为我而心里高兴,面子上有光。
有人问我累不累?咋不累呢,我虽然很有天赋,天赋也得靠驱动力上升呀,我这血肉之躯,说不累谁会信?
我这光芒万丈的人生啊!细想想也没有那么多彩,都是刺眼的白光,晃得别人和自己都睁不开眼睛,连梦里都是在聚光灯下领奖,我的表情永远是容光焕发。
【3】思变
我郝光明的前途一片光明,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我甚至看到了我辉煌的未来,每一个年龄段的自己——少年神童、青年才俊、中年精英、暮年硕儒。
在一环套着一环的光圈里,我看见欣慰的笑容、殷切的希望、家族的荣耀、崇拜的眼神……唯独看不见我自己。
我呢?我一起淘气的发小呢?我能推心置腹的朋友呢?我慈爱又严厉的父亲呢?为我哭为我笑唠唠叨叨教诲我的母亲呢?和我正常相处无拘无束的兄弟姐妹呢?还有那个与我心意相通的甜蜜恋人呢?没有。
我拥有的只是保持距离的瞩目,小心翼翼的伺候,还有那一书房的奖杯奖状和荣誉证书。我机械地发着光,膨胀着所有的追求,心被蒸发成空壳,原来我缺失了很多。
我可以停下来吗?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好好地晒上两个小时的太阳吗?我可以脱离原有的轨道,随意胡乱地过上一段时间吗?我不发光了行不行?我自由在暗夜中行不行?
我想打游戏,玩个通宵;我想追剧不分黑天白夜,吃光满桌子的零食;我想有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划拳侃大山;我想追求一个心仪的女孩儿做老婆,而不是被人追被介绍;我想被父亲骂一顿,再被母亲来护着;我甚至想做一个坏人……
从没有过的情绪像一头猛兽撞击着我的大脑,我分不清它是想出去还是想进来,头疼得很,无力得很。我感觉我在分裂,另一个邪恶的、阴气森森的郝光明即将破壳而出。
我感觉到有一种东西在蠢蠢欲动,是欲望?对,是欲望,但这只是小欲望,我从前的上进心才是大欲望。小欲望潜伏在大欲望的背后,就像正身与影子的关系,每个活人都有影子对吧?我因此不必为自己乱糟糟的想法而羞愧。
说实话,我开始厌倦了现有的生活状况,我觉得自己在拥有荣誉的同时,失去了很多自然的东西。我活得越来越机械、刻板、麻木、枯燥,我担心自己活成一个标本。
我要尝试着找回一些东西,我也做一做大家眼里的普通人,这对我来说很难,可能会比我取得成绩赢得奖杯还难,而且不会有人给我点赞叫好。
我想喝酒,但我不想喝那种被请去庆功应酬的酒,我想找个人一边和我喝酒,一边听我诉苦,还不会为我也有苦而感到惊讶,我找不到。
我在小超市里买了一包花生米当菜,买了一瓶老白干,听说这酒很烈。我是一个人单住的,厨房设备俱全,我却一次饭也没做过,多半时间都是在书房里。我放下工作什么都不想,一心一意地喝酒。
烈酒香豆,我用酒瓶和那些陈列的奖杯相碰,我说,干杯!我说,先干为敬!每喝一大口酒我都要这样说,花生米的香气驱赶着酒的辛辣。
有点热,有点飘,我想去湖边吹吹风。小区紧挨着湿地公园,人工湖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我躺在草坪上,看着星星听着虫鸣,像摇篮里的婴儿那般睡着了。
【4】我的黑月光
我妈退休了,开始有时间骚扰我,打电话不接就发微信,微信不回就登门访问。厨房里的冰箱被她塞得满满的,地板也擦得锃亮。
我以会影响我学习和工作为由,拒绝她住在我这里,她就三天二头地来一次。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了我书房里的酒瓶子。
她觉得不可思议,她觉得我该结婚了,得有个在身边照顾我的人。于是,她和我爸联合起来,发动了上线下线内线外线,开通了招亲“热线”。
给我介绍的对象当然得跟我匹配,家庭条件好,学业有成,事业理想,人长得周正,身体健康,这些硬件条件丝毫不得马虎。
我很排斥,他们认为的好,一点都打动不了我,又不是用高级零件组装大物件,我想要一个能让我心动的。我看过一些爱情书,婚姻应该像书里写的那样,充满爱情和浪漫。
由于我妈的经常光临,我不再窝到书房里喝酒,她闻到酒味会唠叨个没完。我去公园湖边的草坪上喝,我喜欢听虫子叫,喜欢在自言自语中释放压抑。
我把白酒换成了啤酒,不多喝,喝多了难受,感觉到晕晕乎乎时就停下来,此时半醉半醒刚刚好。虫子“乐队”很激昂地演唱着,它们不在乎有多少听众,只管随性而唱。
一阵稀里哗啦叮叮哐哐的声音传过来,虫子们被吓得闭了嘴。我很不满地循声看过去,一个黑影在忙活着捡拾掉落一地的空瓶子,单车的后座上斜放着一个编织袋子,半开着口,空瓶子应该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捡废品捡到公园里来了吗?还是晚走的清洁工?很晚了,公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呀,我有些好奇,拾起被自己喝空的三个易拉罐起身走过去。
看清了,是一个活力四射,朝气满满的姑娘。她看我捧着空易拉罐走近她,大大方方地迎上来把易拉罐接过去,告诉我空罐一角钱一个,说完掏出三个一角钱的硬币放在我手里。
我没有推辞,没有解释,攥紧那三个硬币说,明天我还来。她说好,说完一笑转身而去。她不怕我?她没看出来我是一个体面的人?她以为我穷困潦倒?她没有瞧不起我?她笑得真好看,牙齿很白。
回到家,我把那三个硬币放到展柜里,和那些奖杯陈列在一起。我一直笑,不是觉得滑稽可笑,是意外得到收获的那种笑,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我没有买酒,带了四罐可口可乐和一袋橘子去了湖边。我想请她喝可乐吃橘子,感谢她帮我卖那三个空易拉罐。我这算不算是赴约呢?她会来吗?
她说好。好,就是同意,就是答应。她不像是一个不守承诺的人,她笑得那么好看,那么善良。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会走进彼此的生活里。
【5】意外
晚霞的余晖把湖面染得娇羞多情,一只白色的水鸟掠过水面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它偏头看我,优雅地迈动细长的腿转了个身,又用另一面的眼睛看我,看得仔细又认真。
我的面颊微微发热,我觉得那只白色的水鸟是一封情书,情书上写着我的名字,内容我想不出来,想不出来好,想不出来,打开后才有惊喜。
我向昨晚姑娘待过的路边望了又望,怎么还没来?是我来早了,公园里还有一些游人,虫子还没叫,晚霞还没闭上眼睛睡觉,星星还没出来巡逻……
我闭上眼睛等,等来的都是疑问,她是谁?她为什么到公园里来捡瓶子?她没有工作吗?她生活困难为什么还笑得那么开心?她收到我的瓶子为什么要给我钱?她是觉得我过得不如她好吗?她……
她像一道影子闯入了我的暗夜,我没觉得暗夜沉重,反而感到混沌中被划出一个裂缝,那裂缝深处有光,一个新世界就隐藏在那微光之中,等我去探究。
晚风有了凉意,虫子开始鸣唱,我知道很晚了,她没来,她有一万个理由不来。我叹了一口气,起身,回家,用湖水洗把脸再走,降一降凭空而升的热望。
“大叔!生活很美好,人人都精彩,不要想不开呀!”一阵稀稀悉悉踏过草坪的声响,她站到我眼前。“谁,谁想不开了?我想洗把脸,刚才睡着了。”我转身离开水边,去拿我拎来的东西。
我递给她两个易拉罐,加上两个橘子,怕被拒收,赶紧说是感谢她昨晚帮我卖空易拉罐的礼物。她愣了一下,接过去,冲我笑了,她的牙齿很白,笑得很迷人,我没来得及用湖水降温的热望又升高了几度。
“你今天没捡瓶子吗?”我问。“没空捡,我一下班就被爸妈劫去相亲。”我被她这话给噎住了,心想你还有工作呀?一个姑娘家家的,有工作捡什么瓶子呢?这话我问不出口,怕伤她的自尊,只能卡在喉咙里。
有工作还捡废品,这是什么恶趣味?我想好好打量一下她,可惜公园里的地灯不够亮,路灯也不够明。我们把四罐饮料都喝了,橘子也都吃了,我没吃晚饭,她好像也没吃。
吃完喝完,她把空易拉罐装进背包里,给了我四角硬币,笑着说她还要回去照看弟弟妹妹们,说完就跑走了。我想说明天我还来,她跑出去那么远,说了她也听不见。
我看着手里的硬币发呆,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叔,和你商量个事儿,你扮我男朋友,和我去见我爸妈怎么样?”她又突然跑回来对我这样说。
“啊,大叔能做男朋友吗?”我有些气恼,这姑娘怕是眼神儿不太好吧?我有那么老吗?“大叔是尊称,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叫喂吧?叫大哥也不好听,像在叫黑社会。”说完她咯咯地笑起来,样子很调皮。
我同意了她和我商量的事。她太神秘了,我想了解她,我想在白天看清楚她,我更想知道她会怎样扮我女朋友,我甚至想带她去见我父母,断了他们再给我介绍女朋友的念头儿,我和她有了共同的目的。
她跟我约好周六早上九点钟见面,地点在公园大门口,我只管等在那里就行,她来接我。我告诉她我叫赫光明,她告诉我她叫苏颖。周六快快到来吧!这是我目前最大的盼望。
【6】相看
终于等到了周六,我穿上精心挑选的一件米色亚麻休闲小西服,内衬白圆领T恤,下着浅卡其直筒棉麻裤,随意不随便,这是我最喜爱的装扮。
礼盒也备好了,既不奢华也不低廉,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上门被“岳父”“岳母”大人相看。我是在假扮苏颖的男朋友吗?怎么好像动真格的了?假戏要真做,不能让委托人失望。
苏颖见到我时,大大地吃了一惊,她说:“大叔,不,郝光明,你真光明!”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赞美,不是恭维,我看得出来,我有些小得意,激动得心跳拔高了两下,咚!咚!
她把手提的一个礼盒还有一个衣物袋交给公园门卫大爷代为保管,让我完事后过来拿。原来她为我备好了服装和见面礼,她以为我买不起装扮自己的衣服和礼品,好一个细致周到的姑娘。
阳光下,我看清了她——大概比我矮一头,身材偏瘦,看上去很结实;皮肤有点儿黑,难怪笑的时候牙齿白得那么显眼;眼睛不算大,睫毛很长,坚挺的鼻梁,小巧的鼻头;嘴不大,嘴唇厚嘟嘟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是我喜欢的样子。
路上,我们商量了一些相关事宜,比如我多大了,家里的经济条件如何,在哪里工作等等,是得做好瞒天过海的准备,不然这假扮就没有意义了。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是在反抗相亲,她要自己找中意的,找不到就单身一辈子,这想法和我一样。
到她家了,我感受到比她让我扮她男朋友更大的意外。本以为一个小老师,业余还捡瓶子搞点额外收入的人家会很平常,甚至是贫困,哪想到人家住的是豪宅级别的独栋小楼,花园、泳池、车库,应有尽有。
接待我的是苏颖的妈妈,一个气质不凡,端庄美丽的贵妇。她对自己的夫君没在场,一再向我表示抱歉,说家主在谈一笔大生意实在脱不开身。
接下来就是关切的寻问,我忘了和苏颖在路上的编排,一紧张就实话实说了。她对我的岗位,我的收入,还有家庭状况相当满意,频频点头,很是赞许,这一见,我已然成了她的准女婿。
苏颖不高兴了,离开她家就对我一顿炮轰:“你干嘛把自己说得那么好?!被我爸妈锁定,你就在劫难逃了知不知道?我都说了,请你帮忙应对一时,这下好了,高头大马是你自己骑上去的,看你以后怎么脱身!”
我说:“脱不了身就和你结婚,你挺好,你的家庭条件更好,我中意。” 她被我气笑了,说我是一个高级大骗子,把她妈骗得团团转。
我知道她没有真生我的气,就趁热打铁地说:“我让你妈相看,解了你的困,不如你也让我家人看看,帮我解围,这样互帮互助,就谁也不欠谁的了。”她想了想说:“行。”
于是,我们就去找公园守门大爷,取了寄放在他那的礼盒和衣物,直奔我爸妈家。我难得回去,又带了个女朋友,我们家老的小的,沾亲带故的,差不多都呼了过来。
苏颖一点也不紧张,应对自如,落落大方。我奶奶和爷爷高兴得不得了,说是我中意的,他们就中意。我妈还非塞给苏颖一个大红包当见面礼。
没有人问苏颖的职业和收入,也没有人问她的家庭情况,大家只顾着欢喜,他们都相信我挑选女朋友的眼光,他们觉得无论什么事,我都能做得好,我在他们心目中,一直是最优秀的。
【7】她才是光
晚风悠悠,夕阳织出的晚霞即将落幕。我和苏颖肩并着肩,以散步的速度走在路上,她抿着嘴笑,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我本以为你是一个过得不如意的人,落魄得随时都有可能自杀,原来我的以为是错的,你的家庭那样温暖,你的亲人对你那么好……”
“可我是真的不如意啊,都28岁了,还没有一个相爱的女朋友,只能一个人借酒消愁,独看湖光寒波,被人同情地救助,那七个硬币,让我流了好多的眼泪呢。”
“把硬币还给我,我还你易拉罐。”她不知是羞还是急,面颊绯红。我说:“那怎么行,相遇和交换,包括互扮恋人,都是老天的旨意,天意不可违。”
提到易拉罐换钱的事,我把心中最大的不解说出来:“苏颖,你一个富家千金,为什么要捡瓶子卖钱?是特殊癖好吗?”她听了我的话有些愠怒,怼了我一句:“你才有特殊癖好!”
“可是,可是你不缺钱呀,你爸妈那么有钱,你怎么会在意那几个卖瓶子的钱呢?那点钱能干什么呢?怪不好理解的。还有,你说你要照顾弟弟妹妹们,我在你家怎么没看见他们?” 她没对我解释,她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浅浅的酒窝里好像藏着秘密,
“你不用送我回家,我不在爸妈家住,我领你去我的小学校看看。”说完,她掏出手机叫了辆顺风车。我又惊得不轻,那么阔气的豪宅不住,车库里的豪车不开,太低调了吧?
顺风车开向市郊,在一所不起眼的小学校门前停下,她向门卫打了招乎,带我进去。一进校门她就奔向操场,跳沙坑、翻单杠、攀吊环、模拟拍球三步投篮…… 最后比划了一个举重的动作,双拳高举——然后笑着告诉我,她是一个体育老师。
难怪她敢那么晚去公园捡瓶子,难怪她在湖边遇上貌似醉汉的我毫不畏惧,难怪她敢把并不知根知底的我当男朋友带回家去……估计比她高出一头的我,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她。
用行动向我展示了她的职业后,她看了看表说:“还早,郝光明同学,走,去看看我的弟弟妹妹们。”说完就拽着我离开学校。我乖顺地让她牵着我走,从小要强独立的我,好喜欢此时被她命令又照顾的感觉。
她的住所离学校不远,在一栋老式楼房里,一楼。打开房门,就像打开了蜂箱,七八个孩子嗡嗡嗡地涌出来……
“姐姐,我吃饱饭了,穿黄衣服叔叔送的鸡肉饭好吃。”
“姐姐,我把作业写完了,我一会儿还要练琴……”
“姐姐,你咋才回来,我们都想你了……”
“姐姐,我把自己和岁岁的袜子洗了,洗得很干净……”
“姐姐,今天是小强哥洗的碗……”
苏颖笑着,夸赞着,拥着他们回到屋里。我判断这些孩子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因为没有一个和她长得像的,年龄也差得太多。苏颖的父母应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养了这么多的孩子。
果然,这些孩子都是苏颖捡回来的,他们有的是孤儿,有的受继父或继母虐待,离开家流浪,有的一生下来就被遗弃……苏颖靠自己的能力养他们,不花自己父母的钱。
我的心灵受到震撼,想一想我为自己的前途所做出的努力,为个人名誉而付出的一切,我都羞于对苏颖提及我获得的那些奖杯。
眼前的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是苏颖亮闪闪的奖杯,他们的前程,被苏颖这道光给照亮。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苏颖,和她结婚,和她一起养孩子,养更多的孩子。
从前那个只想做太阳的我,现在愿意做她的影子,真正的光明,不怕站在影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