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修表铺总飘着檀香,陈师傅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指尖捏着的镊子却稳得像长在零件上。四十年来,他修过镀金怀表,也接过摔得稀碎的电子表,唯有抽屉最底层那只黄铜表壳的旧表,从不让人碰。
“陈师傅,帮看看这表还能走吗?”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专注。她递来的表壳磨得发亮,指针卡在三点零七分,表背刻着小小的“林”字。陈师傅的心猛地一沉——这是林阿婆的表。
十年前,林阿婆常来铺子里坐,每次都带着刚烤的桂花糕,说要等她的老伴回来。“他走的时候说,三点零七分的火车,回来就娶我。”阿婆总摩挲着表壳,眼里亮着光。陈师傅那时总劝她换块新表,她却摇头:“这是他送我的定情物,走不准也没关系,我记着时间呢。”
直到三年前的冬天,阿婆被救护车拉走前,把表塞给陈师傅:“麻烦您帮我修修,要是他回来,我怕他认不出了。”可那表的机芯早锈成了一团,陈师傅试了无数零件,都没能让指针再动一下。
“这表……”陈师傅抬头,看见女孩眼里的红血丝,“是我外婆的。她走的时候说,表修好了,就放在铺子里等一个人。”女孩从包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林阿婆站在火车站台,身边的男人举着块和这只一模一样的表,指针正好指向三点零七分。
陈师傅的手开始发颤。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只修了三年的旧表,又从工具箱最深处翻出个小铁盒——里面是他攒了半辈子的零件,有从老座钟上拆的齿轮,也有自己手工打磨的游丝。“我试试,明天你来拿。”
那天晚上,修表铺的灯亮到了后半夜。陈师傅戴着放大镜,把锈迹一点点刮掉,用细棉线蘸着酒精擦机芯,再把新打磨的零件小心翼翼地装进去。当他把表冠轻轻往里一按,指针“咔嗒”一声,缓缓转到了三点零七分,然后稳稳地走了起来,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早,女孩来取表时,铺子里多了个人。老人拄着拐杖,手里也拿着块旧表,表壳上同样刻着“林”字。“我找这块表找了三十年。”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我坐的火车晚点,等我到站台,她已经走了。我以为她不等我了,就去了国外,直到前几天看到她的寻人启事……”
女孩把表递给老人,老人颤抖着接过,把两块表并放在手心。两只表的指针都指向三点零七分,滴答声合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跨越三十年的等待。
陈师傅看着这一幕,悄悄把抽屉里的“退休通知”揉成了团。他想,这修表铺啊,还得再开些日子,说不定还能等回更多没说完的故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块并排的旧表上,金色的光芒里,仿佛能看见年轻的林阿婆和男人,正站在火车站台,笑着等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