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抽屉时,无意间碰落了本旧本子。纸页发脆,边缘卷着黄,指尖碰上去,像碰着多年前没捂热的晚风,一下就把回忆勾了出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零碎的影子。有过暖的,比如某个午后,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桌上,连浮尘都看得清,空气里飘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甜香,不用做什么,就觉得日子慢得可爱,那种暖,像含在嘴里的糖,化了很多年,到现在想起,舌尖还能沾一点淡甜。
也有过凉的。是某个傍晚,巷口的雨没停,天暗得快,鞋尖沾着泥,站在那儿,风裹着雨往衣领里钻,连呼吸都带着冷。说不出什么滋味,就是沉默,连想找句话说都觉得多余,后来雨停了,鞋干了,可那种冷,像渗进了骨缝,偶尔夜里醒过来,还会觉得心口轻轻发紧。
有些回忆,像系在衣角的线,扯一下,还会带着点疼。比如某段没说完的话,某段没走到底的路,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可偶尔路过相似的街道,或者听见相似的声音,还是会顿一下,像被什么绊住了脚,愣神的几秒里,那些画面又会冒出来,不清晰,却够沉,沉得让人轻轻叹口气,又接着往前走。
也有些,慢慢就放下了。比如曾经揪着不放的委屈,曾经反复想起的遗憾,后来再提,就像说别人的事,没了当初的波澜。不是忘了,是记得,却不疼了,像晒过太阳的旧布,叠在柜子最里面,摸上去只剩一点软凉,再也勾不起当初的褶皱。
后来也不怎么翻那本旧本子了。那些回忆就搁在那儿,好的像留到现在的半颗糖,化得只剩一点甜的影子,坏的像粘在衣角的灰,拍不净,也不再特意去拍。日子慢慢走,它们就跟着,不吵不闹,却总在某个安静的瞬间——比如晚风吹灭了最后一盏灯,比如手里的茶凉了半杯——轻轻碰一下心口,凉一下,又软一下,然后,就又归于平静了。